孟戚玉想不明白,难道年轻人爱的热烈,恨不得燃烧自己,但是不爱的时候又能迅速冷却,抽身而出?
可是叙白的样子也像真的忘情了。
孟戚玉想不明白,可他也知道从儿子这里也问不出来什么了,他的儿子从小心机深沉,在别的孩子还在懵懵懂懂摆弄玩具的时候,他的儿子就参与大人之间的肮脏的利益交换游戏了。
当时他担心自己的儿子是太过早慧,走上歪路,所以就算那时候再忙也把决定把孩子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不过效果并不好,因为他发现自己儿子缺乏共情能力,就算遇见再黑暗、再悲惨的事情也不受任何影响,他不会因为别人的喜悦而喜悦,不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
孟戚玉最开始想要摆正过来,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教育能力,他失败了。
孟聿洲当时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他的内核很稳定,没有任何改变,他就是他。
孟戚玉最后只能挫败地把孩子又给老爷子送回去。
不过孟戚玉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虽然孟聿洲长大之后缺乏共情能力,但是并没有成为反社会人士,也没有成为嚣张跋扈、为非作歹的二世祖,相反他事业有成也就罢了,君子论迹不论心,论迹,孟聿洲确实称得上品行优良,那些常常出现的劣迹,比如偷税漏税、压榨员工等等指控从来没跟孟聿洲扯上关系。
但孟戚玉不会像有些人一样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好人、善人。
对于儿子的提议,孟戚玉也不打算去做,毕竟他对如今离开中洲、远赴他国的江叙白实在心有愧疚。
“木已成舟,你如愿以偿,那就好好过吧!在你的伴侣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温柔体贴的丈夫,至于某些黑暗的东西还是藏好。”
“我爱他。”
“那就别把人给逼疯了,如果你让他感到痛苦,他只会远离你,你爱他就要让他感受到幸福,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孟聿洲沉默。
“你的幸福已经让一个人痛苦,别再让另外一个人也跟着痛苦,这会让我后悔没有阻止你。”
儿子横刀夺爱,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的表弟,这让孟戚玉内心存在亏欠感,很难面对自己的外甥,虽然他妹妹看起来巴不得拆散他儿子和沈青平。
在这件事上,孟戚玉对自己儿子的评价是不顾情面,手段高超不着痕迹但卑劣。
但聪明人都很容易自作自受,人算不如天算,孟戚玉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自作自受。
“你阻止不了。”孟聿洲淡淡的对自己的父亲说道。
孟戚玉冷哼一声:“我是你老子。”
别墅的佣人做好了饭之后来请主人吃饭。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场顿时消失。
孟聿洲站起来对着远处正在玩耍的人喊道:“青平。”
沈青平回过头来,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看见孟聿洲在向他招手。
沈青平慢慢开始往回走,而孟聿洲迫不及待地上前去接他,等两人相遇时,孟聿洲握住了沈青平的手说道:“你饿了吗?去吃饭了。”
沈青平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往回走。
沈青平脚上沾了许多沙子,孟聿洲带着沈青平先去冲掉脚上的沙子,然后才去餐厅。
孟戚玉看着两人,都忍不住产生了‘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的想法。
三人移步去了餐厅。
孟戚玉坐在主位上,沈青平和孟戚玉面对面而坐。
“聿洲小时候挺喜欢喝这个海鲜汤的,他弟弟也挺喜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戚玉为自己儿子盛了一碗汤之后,又盛了一碗递给沈青平。
沈青平连忙接过,“谢谢叔叔。”
听见叔叔这个称呼,孟戚玉眉头一挑,意有所指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孟聿洲回视,毫无波澜。
孟戚玉只觉得自己的儿子真是油盐不进,做父母的固然不妥帖,但你做儿子的不但不想办法转圜、周全,反而顺其自然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跟着聿洲一起喊我父亲。”说不过儿子,孟戚玉选择从儿子伴侣这边入手。
孟戚玉不像自己妻子那样盲目乐观,他不认为他情感缺乏的儿子在喜欢上沈青平,甚至到了从表弟手中夺人的程度之后,还能再出现一个像沈青平那样让儿子喜欢的人。
所以如果他们做父母的不低头,那这种和孩子对抗的事情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沈青平闻言抬眼看向这个跟孟聿洲有三四分相似,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痕迹,但却更加儒雅、沉稳,有着岁月沉淀的中年男子——他尽量展示着对沈青平的接纳,沈青平能够感受到他的善意和尊重,这并非完全是对他的,而是对于孟聿洲伴侣的这个身份的。
沈青平是不能否定自己作为孟聿洲伴侣的身份的,而对于伴侣的父母确实也该跟着一起称呼为父母的。
沈青平并没有称呼过一个人为父亲。他的生命中有许多人充当着父亲这样的角色,但是沈青平并没有称呼他们为父亲,所以对沈青平来说父亲并不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称呼,叫了也就叫了。
唯一让沈青平犹豫的是,今天孟聿洲带他来时,对他介绍孟戚玉道:“这是我的父亲,你叫他叔叔就是。”
沈青平不禁扭头看向孟聿洲,孟聿洲知道他在犹豫顾忌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伴侣在想什么,但是孟聿洲并没有那么好被糊弄过去。
孟聿洲对自己的父亲说道:“还是叫叔叔好了,不然若是青平称呼您为父亲,称呼母亲为阿姨,让外人听见了倒是要怀疑您跟母亲的关系。”
孟戚玉听见儿子说的话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实话!毕竟您之前自己说的,夫妻间立场要保持一致,母亲如今仍然不愿意接受青平,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父亲、母亲间出现矛盾。”
“她是你母亲!你非得跟自己的母亲争个高低?你就不能放低一下姿态?”
如果说孟聿洲有什么最像他的母亲,那唯有脾气这一项
“是你们自己托辞不出席婚礼仪式的。”
原本按照中洲的习俗,在婚礼仪式之后会有一个改口,并向新人介绍家族成员的环节,不过这个环节被孟聿洲取消了。
“是你们不愿意接受的,青平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伴侣,母亲必须承认和接受这一点,父亲不要想着含糊过去,除非母亲真的想通了,否则都没用的。我也不愿意让青平委曲求全去称呼一个不愿意接受他的人为母亲。”
沈青平在旁边听完之后愣住了,直到孟聿洲将一小碗剥好的虾推到了沈青平面前轻声说道:“吃吧。”
沈青平垂着眼,轻声‘嗯’了一声。
“她需要时间。”
“那我不是给了时间吗?我并没有逼迫母亲违背意愿去接受她不愿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