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有些远,沈青平只能看见两人模糊的身影,但既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也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变化。
所以他对桥上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在桥上,僧人问:“您还记得南棠吗?”
“不记得了。”
“您说您不记得了,但是您的神魂仍然被那边牵引着,那边还需要您,总有一天您要回您该回的地方,而这个时间会越来越近。”
江叙白沉默了,然后说:“我不想回去,你有什么办法吗?神月大师。”
“看来你还记得。”神月大师笑了笑,“小殿下!不过您以前总叫我妖僧。如今,殿下您长大了,总算是懂得人情世故了。”
神月叹了口气,“这边确实比我们的世界更加的繁华,更让人流连,连贫僧都很喜欢这里,但是,小殿下,贫僧没有任何办法。”
江叙白沉默不语。
“殿下不愿意归去,是因为心中有了牵挂吗?是那位沈先生吗?您,需要贫僧帮您斩断牵挂吗?”
神月感受到眼前的人眼神的变化,那如有实质的杀意,即使是他也不由得生出了来自本能的恐惧。
真不愧是历史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军王。
出于忌惮,神月笑了笑缓和气氛,“开个玩笑罢了,殿下还是收敛杀意吧,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此时游人下意识避开了他们所在的拱桥。
江叙白用仍带着杀意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衡量怎么下手才好,神月见他还是没有放弃杀掉他的想法,于是不得不又叹了口气,颇为无奈,作为长生者,即使他修为深厚,还是不得不忌惮这些应运而生的人。
况且,被他称作小殿下的人很重要,也是他冒着风险来到此方世界的原因。
神月说道:“放心,那位沈先生被此方天地钟爱,似你我这样的外来人就算侥幸穿过两界屏障来到此方世界,不做什么还好,一旦动了什么歪念头,顷刻之间轻则逐出此界,重则抹杀存在。”
神月笑了笑然后说道:“说起来殿下能够在此界待这么久,还是仰仗这位沈先生,不过终究不能长久,您有您的使命,这里虽好但不是故乡,请您现在就跟贫僧一道回去如何?或者给您一点时间向此方世界的亲人和爱人道个别?”
“我不会留他一个人,我和他,我们一起留下,或者我们一起离开。”
江叙白想,沈青平大概愿意跟他离开吧。
“是在等小殿下的那位先生?不可能。”
神月摇头,“恕贫僧无能为力。”
“为何?”
神月解释道:“每个世界都有一些特殊的人,他们的存在如同两界基石,所以您和他无论哪一位缺失,都会让两方世界气运受损,更容易出现灾祸,引发动荡,所以您得走,他得留下。”
“我不走!”江叙白下意识地脱口,他惊讶,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还请殿下不要任性,儿女情长不过过眼云烟,皆是虚妄,请您现在就跟贫僧离开吧。”
“我说我不走。”江叙白神情坚决。
“那就请恕贫僧无礼了!”
两人意念相撞,不知道过了多久,神月做了个佛礼。
“殿下,贫僧奈何不了您,但请您记住,您现在不走,那么再过一段时间您也会被此方世界驱逐,到时候难免狼狈。”
所以分离是不可避免的,且迫在眉睫的吗?
这样的现实太让人绝望,江叙白神色倔强地看着远处盛放的蓝花楹,久久不能回神。
会有办法的!
江叙白从拱桥上下来,扑进迎上来的沈青平怀中。
“平平。”江叙白抱着沈青平的腰喃喃着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困倦和失意。
“怎么了?”沈青平感觉到江叙白的情绪不太对劲,连忙哄道。
“·······”
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有点超出了沈青平的承受范围,沈青平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挣扎,只是一味地拍着江叙白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宝宝。
终于等到江叙白调整好自己的低沉情绪,主动放开了沈青平,江叙白伸手将沈青平额头的一缕头发给拨到了耳后,然后说道:“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沈青平顺从地说道。
江叙白与沈青平十指相扣就这样慢慢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路上,江叙白突然说:“平平,我们不等下个月了吧,今天来不及了,我们明天就去婚姻登记处怎么样?”
江叙白的突发奇想沈青平能说什么呢,自然是说一声:“好。”
。。。。。。。
当初我是自愿的!
自愿走进婚姻登记处,自愿在工作人员询问是否自愿结婚的时候回答是,他还记得工作人员在得知他们一个是天乾一个是中庸之后的诧异眼神。在确定一切皆出自个人意志之后,工作人员果断开始走程序,然后沈青平就看着工作人员盖上代表法律效力的印章。
其实在这场婚礼之前他们的婚姻早就得到了法律的认可。
孟氏集团也已经在集团公告上公布了董事长的婚讯。
沈青平人生前半截的经历注定了他的个性中缺乏任性的成分,听话、懂事,为他人着想,与人为善,有恩必报答,重视承诺成为他的性格标签。
他人生仅有的唯二的任性胡为就是答应嫁给孟聿洲这件事。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怎么才是对的呢?
他望着镜子中自己流淌的眼泪,明明是他和江叙白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把别人牵扯进来呢?
怀揣着对江叙白的怨恨,他冲动之下做出决定,而这个决定如今正折磨着他自己。
情感与道德在冲突中。
情感告诉他他不应该嫁给一个不爱的人,道德告诉他现在不能任性,不能一走了之。
沈青平蹲在地上,痛苦和无助淹没了他。
一个带着暖意的身体覆盖在他身上抱住了他,他似乎在轻声说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平终于停止了哭泣。
情绪得到宣泄之后他也渐渐恢复了冷静,他终于听清了身边人在说什么,他一直在说:“别哭,我在这里。”
沈青平睁着眼睛看着孟聿洲,他想他对他真的非常有耐心。
没有威胁和恐吓,没有冷漠无视,甚至连责备都没有。
“孟聿洲。”沈青平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嗯。”
“你还要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