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穿透过云雾,片刻后,葱郁的树林又遮挡住远黛景色。
车内的冷气无声蔓延,感觉到车内温度降低的过快,“滴”的一声,监控系统自动停在了中间。
安静的气息被打破,不好更换姿势的林月棠趁着这个间隙,悄悄送掉了下巴靠在手背上的力道。
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臂也放回到并拢的膝盖上。
呼吸缓缓的吸气又吐出,林月棠调整了下姿势,缓解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的酸意——
这种在同一氛围就开始互相推测对方在想什么,维持自己心中想法不被对方发现的纠缠感,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失?
不知道这种徘徊不去又如烟如雾的拉扯何时能停止下来,不可否认的却是林月棠也对自己乐在其中的感觉心知肚明。
……陈鹭也会和她一样吗?
想到这里,这双从认识陈鹭开始,从陈鹭那儿学会别样观察的眼睛,要蠢蠢欲动朝对方那儿瞥去了。
好在林月棠惯性在别人注视下伪装,掩饰的领域上算个行家。
眸光微动片刻,她将这份想要去观察的心思压到心底。
对于别人,她怎么大胆观察,又或是试探时观察,挑逗时从万花中穿过,勾着别人心头的线那样居高临下地垂眼观察。
都可以。
可面对陈鹭,这些招数通通都失效。
陈鹭有种能抵御一切抱着不明目的的动作,只需要一次沉默,一次黑眸注视。
就能轻而易举将对方抵挡在防御线的外界,团团打转也无法找到通向她内里的方向。
林月棠按压住又开始想要上涨翻涌的海水,最终没按住想看陈鹭的想法,轻轻别过了眼。
坐在座位另外一边,和她一样维持微妙沉默氛围的陈鹭低垂着眼,远处的山雾从林林葱葱的树梢上向山坡下漫去。
她没有对视,似乎连同着也感觉到最近对视的次数过多,已经快要生出别样的一丝了。
但凭着直觉,林月棠觉得陈鹭知道自己在看着她。
或者说,已经猜出来了。
这样不好开口又难以说清的东西从山洞出来后,就开始滋生在她们并肩而行的空气里。
林月棠对这种情况的态度也如此时粘稠又无解的空气一样微妙,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关系,即便上网搜索,也得不到什么能称呼这个关系的合适词。
每次想找陈鹭对话时,惯常用试探的方式,凑近的方式,都通通失效。
现在就连对视,都能出卖自己的情绪了。
怎么办?
别到耳后的发丝随着林月棠低头的动作而落下来,遮挡住她睫毛被阳光勾勒出的细密阴影。
一路无话,就连司机都有所察觉到她们两个之间那道说不明道不清的丝线。
不过可能是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微妙还带着一点点的压强,司机迅速瞥了眼后视镜,又自觉地挪开了。
蔓延的沉默终于如退潮般从开启的车门外散去。
林月棠低头给软件付了钱,抬头看了眼之前和陈鹭来逛的商场。
由于掩饰的相貌被帽檐低低的遮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从周边的私人馆所里出来的,并没有多看。
离开那不好言说的氛围,林月棠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当没发生。
陈鹭漆黑的瞳孔映出林月棠的影子,看着面前的女人唇角忽然勾出一抹笑意,似发生什么般靠近她,打量着她:
“为什么你的眼睛有时候瞳孔看上去很深邃,现在在光下又是褐色的?”
短暂一瞬就拉近距离,哪怕陈鹭已经习惯林月棠私底下的想一出是一出,此时直接嗅到扑面而来的郁金香味。
女人微微眯起眼,地上的阴影因为林月棠的凑近而交错到一起。
林月棠淡淡的唇色同着郁金香的味道,即便没有颜色的点缀,在她眼里也如花般盛开。
“我不知道。”陈鹭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淡,如此想来,透过林月棠在光下略显夺目的瞳孔,她的神情应该也是平淡的。
若是露出别的表情,眼前的林月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探究和好奇的意思了,应该会眯一下眼,勾出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然后伸出手……碰触她的下巴,耳垂,脸颊,用指腹揉搓着她的皮肤,感受她肌肤的温度。
陈鹭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将被林月棠弄乱的发丝重新撩到耳后,抬起眼清清冷冷地看她:
“可能是你的心情问题。”
“一旦被看到内心所想,或许就会觉得对方的眼睛很深邃…深邃到以为对方有读心术,用瞳孔来读取人的记忆?”
“……?”
林月棠神色划过瞬间的怔然,很快,她的眼里亮出一道不属于路灯的光。
面前的陈鹭罕见的勾出一抹几不可察,但发觉就能品出很多味道的笑容——她的手腕翻转了过来,露出忽而亮起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她早年参加娱乐圈活动时,有感而发的一句话。
?
怎么这样!
林月棠瞬间不满起来了,当初想要让陈鹭臣服自己的那种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全然破碎。
迈腿快走几步,伸手抓住陈鹭的衣角。
当女人侧头时,就看到身后的人脸上还带着半羞恼后的震惊和不满,下一秒手掌心就被对方纤细的手指攥住了。
林月棠像是捕捉住了女人眼里那星碎的笑意,脸瞬间腾红,她带着一丝恼意的话,顺着风在此刻毫不留情的钻进女人的耳朵:
“你这人怎么这样,乱翻别人以前的动态!”
“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