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陈鹭的动作明显停顿了几秒。
她的视线随之而来,在林月棠脸上顿住几秒后,又收了回去。
“没有别的事,现在就可以回去。”
“……哦。”
听到陈鹭的回答,林月棠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是不是认识陈鹭以来,今天是她说过话最多的一天?
仔细想想,之前交流她的风格都偏向简洁,大多时间都是由一些小小的表情包来代替话语。
因此沉默贯穿了她们之间的相处。
太多犹豫是否要不要诉说的事情让她总是在想要跟陈鹭聊天的时候又止在唇里。
有时对上视线能直接了然对方的想法,都感觉用视线传达的次数比说话来的多了。
这种关系是近是远,又怎么称呼,算不算熟悉,都难以被定夺。想说个词语形容,但比起“心有灵犀”,好像没有别的词更相近了。
但……这种关系建立在背景和能否信任,以及信息差的试探上,真的能称为“心有灵犀”吗?
内心还有些隐隐的在意。
这种在意又要如何在这段感情里定义?
陈鹭会有她这样的感情吗?
总不能是真的喜欢吧。
而且,如果是喜欢的话又是哪种喜欢?
林月棠不敢继续往下想,直觉觉得若是继续往下想,可能会掉入某个无尽深渊,又可能会被其他东西搅乱这些年好不容易稳定住自己的心绪。
平静如江面,水底暗流隐隐流动却不知这高度有多深。
表面上看林月棠的神情依旧与平常一样,很自然的面貌,在注意到陈鹭的视线时,还会侧过头,对上陈鹭的视线,微微勾起笑意。
为了不让这种氛围延续下去,又像是随着心意,陈鹭开口:
“那部剧快结束了?”
“嗯?嗯。”
陈鹭猝不及防的提问让林月棠心惊,她顿住半秒点点头,反射性的想抓住话题的把控力:“你有什么想问的?”
“没什么,她拍完这部后期间不需要休息吗?”
像是寻常的问话。
很少在面对面中如此正常的对话下去,还是有关生活的。
林月棠放松了些,面色又开始自然起来,从陈鹭的视角看过去,她刚刚淡去的笑意又浮现出来了:
“怎么,你关心我?”
“还是想带我去哪里?”
“……”
话题还能偏到这里来也是陈鹭没想到的,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头次主动,又被林月棠这一番反问给问的沉默下来。
瞬间话语又变少:“都看你。”
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林月棠的脑海闪过飞速即逝的思绪,但很快又从眼前晃过。
她眯起眼,跟不记性那般凑近陈鹭,肢体间却没了一开始的试探,带着一种只想询问她想法,不去计算的纯粹:
“真的吗?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不是你想和我出去?”
得寸进尺,给了点甜头就又顺着杆往上爬。
这些平日和林月棠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在林月棠自己努力的推进下,都成功被贴到她身上。
陈鹭向来少言语,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保持沉默。
但这种接了话又不打算继续往下讲,凭空让话题卡在原地的,也同样是头一回。
两人站在原地用熟悉的眼神传递方式注视几秒,又统一移开了视线。
到底在干什么?
想不明白。
也没法不去想。
坐上专门送下山到旅馆的车,林月棠和陈鹭各做两边,从另一头远远望向上山时走的路。
拨开云雾的晨光照见在车窗,点点树枝晃动的影落在林月棠抬眼的眉睫。
陈鹭微微侧过头,透过前边的后视镜,淡淡从头撑着手腕的林月棠面庞上掠过。
如蜻蜓点水,不着一丝痕迹。
但这种从不远处飘来的浮游若丝的视线,对于常年生活在镜头下是林月棠来说,依旧如豌豆公主睡一叠床垫下能感觉到豌豆一样明显。
林月棠想微微转动视线,让余光的范围能覆盖到司机的后视镜上。
可陈鹭的视线在收回去的那一刻又给了她一个警醒。
既然陈鹭能透过后视镜看她,那她这些动作就会被她全然沉默地注视到。
这样要是透过后视镜对上彼此视线的话,也会很尴尬吧?
什么事都没发生,林月棠的呼吸却停滞短暂片刻,侧头望着窗外夕阳的身体也变得不如刚刚放松。
在外人眼里,林月棠依旧是抬着眼,瞳孔掠过残阳落日浮云的画面。
可在陈鹭的感官里,丝毫动作的变化都能变成一串无声传递给她的信息,让她默默无声的将这些微小的信息全部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