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

她需要换个姿势冷静一下。

林月棠垂着眼，和陈鹭对视片刻。

对方漆黑的瞳孔里，正直视着自己，昏暗中，虽然看不清她能映出多少属于自己的轮廓。

但仅仅是对视几秒，脑海已经能延续出陈鹭看向自己的模样了。

那种被人看得心惊，深藏内心像是要被彻底看穿一样的感受，这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有种嗖嗖漏风的感觉。

林月棠缓缓地收回放在陈鹭腰上的手。

她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对刚刚那番动作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是将被子提高了一点儿，遮挡住陈鹭看向自己的视线。

脑袋里空白一片。

自己的计划似乎被对方只用漆黑的瞳孔和平静的注视就给打破了。

这不符合她的风格。

她对陈鹭，应该是要像对婉馨，宋清月那样，完全尽在掌握才对。

为什么只是接触了她的腰腹，垂眼坐在她身上从上往下看，什么都没做，就被提前截断？

就像是预感到什么可能发生的恐怖事情，让她自主地停下动作。

那种隐隐约约的失控感和脱缰感徘徊在她心头。

刚刚那本能驱使想要在陈鹭的肌肤上缓缓下滑撩拨，在她最放松不防备时刻去观察她，寻找出自己想要的那抹错愕感，似乎被这几秒钟的注视给看回去了。

林月棠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手垂放在身侧。头一次她如此感到棘手。

陈鹭最初看上去那么好指导，怎么真上手，却是开始处处碰壁。

脑袋一团絮乱，面前的关系团团转，耳边陈导和OBD的说话声徘徊在耳边，寂静的氛围全然衬托出她脑海的吵与夜晚的静。

身边躺着的人悄无声息，自己稍微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在黑暗中凸显到无法忽视。

只是稍微动一下，林月棠都能感觉陈鹭能顺着她细微的举动反推出她混乱的内心。

“……”

静到可闻对方呼吸的地方里，理性上清楚此刻是要睡觉，可林月棠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以极静不会惹出动静的幅度，侧头去看躺在她身边的陈鹭。

陈鹭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平躺在她身边。透过淡色的月光，只能看到阴影镌刻她的面庞。

浅浅的阴影勾勒出她眉眼唇的弧度，清浅的呼吸声如猫尾巴草，淡淡地绕在林月棠的耳边，像越过她的皮肤直接若有若无地挠她的心脏。

林月棠在这声声的呼吸里还听到一点儿属于她的心跳。

太乱了。

这不该是她的状态。

找不到定点，好像徒手上去触摸，也只会被对方反杀，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直白地盯着陈鹭也不好，林月棠忍住自己再去看陈鹭的冲动，强行给自己翻个身，对着窗外深深呼吸片刻。

目前的项目还要再进行几个月，酒会的时间很快就要到，这次试探失败还有下次，也没必要这么急于一时。

居临所提供的空间不大，这是林月棠提出的要求。

她对大的房间实在是太有阴影，闭上眼就会感觉那从各种缝隙里钻出来的灰暗阴影会彻彻底底的包裹住她。

将她拽进深渊里，再也看不见光明。

短暂无人看到的休息地方给林月棠提供可以稍微遐思的空间，听着旁边浅浅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风过树梢，光影晃动的样子安抚过她扰动的内心。

注视皎洁无暇的圆月，那些被封存住的回忆好似又要顺着时代的回响，透过她的记忆浮现在她眼前。

“……”

隐隐的说话声，和倒带般回放的画面，晃动的人影，重重叠叠的出现在她眼前，好似要打破她此刻躺在床上的宁静那样，不断的拍打她的脑海，阻挡住她试图要闪躲开的内心。

面前昏暗而又空旷的大门被打开，楼梯传来阵阵上楼声响。

画面里，她抱着手臂蜷缩在最隐蔽的角落，看着为了伪装无人在而没有反锁的房门被人推开。

那束从外向内照射进来的光将蒙上阴影的双眼被照亮，倒影出来者的身影。

那些熟悉到可以让她倒背如流的话语声，如当年那样，又清晰地响在耳畔。

“还不出来吗？那是OBD大人对你的奖赏。”

“不去看看你的母亲们，和你的姐姐们现在过得如何吗？”

“没有OBD大人的照料，你很快就会沦落到如地下城那样猪狗不如的地方里，自生自灭。”

房间里，林月棠只能听到自己一阵阵的心跳。

站在门口的人看上去似乎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也不开灯，只是在走廊又走一圈回来后，按想记录时间的录音。

播报几天前的录音过后，就是她的母亲，以及她姐姐们奄奄一息的呼吸声，顺着对方吧进度条的回放更向前推，尖划破宁静带着生存欲的呼救声和撕心裂肺的叫喊刺穿林月棠的耳膜。

……

“林月棠！林月棠——”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你要抛弃我们一个人独活吗！”

她们的语气里好像是看到什么幻想，那录音里似乎自带着能让里月棠脑海里产生出画面的能力。

叫林月棠能清晰的听到她们在挣扎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被滑破，被拖着走的推动声，还有冰凉液体晃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