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宜在三天后被安排了年假休息。
起因是休息的前一天,一对来医院看病的夫妻吵了起来,你说我我怪你,互相指责。吵了没几句,跟着一起来的家人直接大打出手。
嘈杂刺耳的叫骂声瞬间填满诊室。
外面等候看病的人则伸长了脖子围在了门口。
那会儿周韫宜作为门诊医生,第一时间叫了保安,又上去拉架。只是还没等到保安来,她就被误伤了。
保安急急忙忙赶来后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将吵到脸红脖子粗的一帮人分开。
一同赶来的还有她老师江蕙。
江蕙的脸色很难看,尤其在看到她手臂青紫一片又流血。
尽管她说了没事。
后来中午,江蕙找到正在吃饭的她,通知了让她休年假养伤的事,说都安排好了。
其实那点儿小问题根本用不了休息。
但周韫宜还是很听话地答应了下来,弯弯唇,说:“好。”
她不想让老师担心。
周韫宜在夜班下班后回到了家。
推开门。
一个人住的地方安安静静,像是受了寒冬影响,冷冰冰的,没什么生气。
她先开窗透气。
然后找出拖把和抹布,没有一点儿一整晚值班没阖眼的体力不支,开始打扫卫生。
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她都没有放过。
甚至打扫了两遍。
最后干净得哪怕有重度洁癖的人也挑不出一丁点问题。
等再没有地方可以打扫,随便打开的歌单也停止了播放,家里愈发安静冷清。
周韫宜站在客厅,久久没有动。
直到手机振动,老师江蕙发来语音消息,严厉却又温柔地让她在家好好睡觉休息,养好伤好回来上班。
周韫宜回神,垂下眼,回复泡了澡就睡。
放下手机,拿过换洗衣服,又在包里找出前段时间顾凝送她的精油,她去了浴室。
或许是滴的助眠精油起了效果,又或许是蒸腾的雾气终于激发了夜班的疲倦。
周韫宜渐渐有了睡意。
她上了床。
半小时后。
周韫宜摘下了眼罩。
遮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大不小的卧室昏暗无光。
一旁手机里,助眠的白噪音在低声播放。
还是睡不着。
周韫宜盯着天花板,眼神渐散。
半晌,她坐了起来,关掉白噪音,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
直至眼神焦距恢复,才发现通知栏里有新微信消息。
周韫宜动作微顿。
她垂着眼。
好久,僵在半空的指尖终是将通知栏点开。
林嘉岁:「宝贝儿,过年等你休息我们去南溪镇的伽寒寺好不好呀?伽寒寺许愿超级超级灵验,还很出片!」
跟着分享的链接里,外图是一棵枝叶茂盛的树。
树上,系满了红色木牌。
不知道为什么,周韫宜的心,突然在这一刹那绞痛了下。
-
等周韫宜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
她已经到了伽寒寺外。
南溪镇今天的天气很好。
天很蓝,太阳很暖。阳光洒下来,大片大片的金色铺满整座伽寒寺。
寺庙里,钟声庄重悠悠,一声又一声。
每一样,都像是在召唤着世间众生踏入寺门。
周韫宜望着寺名,有些恍惚地进入。
寺里,人很多。
纵使冬日萧条枝叶枯黄,景色不复以往,但香客依旧络绎不绝。
处处可见信男信女双手持香虔诚求愿。
周韫宜独自一人,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往前走。
任由各种各样热闹的声音从耳旁路过。
不知走了多久,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下,身后有人笑着催促:“小姐姐,轮到你啦,快去呀。”
周韫宜恍然回神。
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大雄宝殿外。
伽寒寺百年盛寺,许愿极灵验。
这会儿,殿外有序排着长长的队,等着去殿内叩拜求愿。
她前面的人已经从蒲团上起身,自己是下一个。
求什么?
她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求的了。
周韫宜直直抬头。
烛火跳跃的殿里,香火烟雾缥缈,释迦牟尼佛望着世间众人,怜悯又慈悲。
烟雾愈发浓烈。
浓烈的,让人眼睛疼。
她依旧往前走,不知走过了哪,一直没有停。
直到,看到那棵许愿树。
听说,这是伽寒寺的许愿圣地。
听说,这里的祈愿牌和红丝线都开过光,每年来还愿的人数不胜数。
被祈福牌挂满了的许愿树,被虔诚祈愿的香客围住的许愿树,哪怕是寒冬,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阳光照耀,熠熠生辉。
周韫宜不自觉往前一步。
却是在这瞬间,胸口的心跳又一次地猛地重重地跳了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知道,在她和许愿树擦肩而过的那秒——
冬日的风吹过,树枝上祈福牌随风摇曳,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一条红丝带被吹起,隐约露出祈福牌上张扬又龙飞舞凤的三个字:
周韫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