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便配合地笑了起来:“我记住了,这说法倒是十分有趣。”
两人走到降魔殿外,赵匡胤指道:“前面就是镇邪堂了,往里走,有一条废弃的长廊,穿过长廊便又是一间大殿,这些都是鬼市的地界,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白蜡燃得很快,蜡油总是哗哗地滴落,一路便都是他举着照明。蒲照今想接过蜡烛,烛身到处都淌着融油,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赵匡胤将早先预备好的瓷碗从怀里掏出来,倒扣过去,将新的一支白蜡点燃了,滴了几滴蜡油,牢牢粘固在瓷碗底上递过来,低声嘱托道:“扣住碗边就不会烫,路上拿稳当些,小心磕破了划手。遇事不要慌,我就在你身后,去吧。”
这碗釉色青翠温润,看着不像平时吃饭用的粗瓷,边缘极其光滑,更像是个吃茶的小盏,蒲照今惊讶道:“一个豁口都没有呢,哪来的?”
赵匡胤笑道:“出来时,从我叔父桌上顺手摸的。”
蒲照今便接过来,点点头,将牛首傩面戴好,转身朝镇邪堂走去。
园中荒废日久,夏日里想必草木很是繁茂。此时两边枯败的斜枝从旁逸出,被风一吹便摇摆起来,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显出影影绰绰的行迹,别有一番怪诞的风味。
蒲照今遮住蜡烛,免得它被风吹灭,见转过拐角便是镇邪堂,堂前是个三面通达的路口,远远的不见人影,只横空飘着一只细长的手,拎着一盏白滚滚的灯笼,极有节律的一点一点,朝她渐行过来。
蒲照今疑惑地僵住步子,手摸到桃木剑上,等灯笼走近了,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高两矮的三个人,俱是通身的黑缎袍黑皮靴,脸上也懒得费心去整什么面具,直接将黑色锦布裁出四个窟窿来,扣在了脸上,权当作遮挡。
因为这通体的一身黑,隐没在夜色中,她方才便未辨认出。
为首的男子肩背宽阔,鼻梁挺直,黑布下露出一双极清亮的眉眼,他近前一步,手上拎着的白纱灯笼晃了晃,泄出一汪柔和的光晕。
郭荣的视线蜻蜓点水,在她腰间的木剑上略作停留,又落到她腕间的玉镯上,他抬头正色道:“方才吓到小娘子了吗?”
我戴着面具呢,这怎么能看出来?
蒲照今松了口气,摇摇头,但是心神甫一被恫吓之下,碗盏倾斜,蜡油悉数灌到了她虎口上。
她“诶呦”一声惊叫出来,才发现融化的蜡油有些温热,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难怪赵大哥敢赤手去抓握。
她略一出神,对面的青年已径自伸手来取她的碗烛:“对不住,吓到你了。我们交换一下,我的灯笼提握方便,小娘子拿去好了。”
可这是我进鬼市的凭证啊!
“不成,下次再同你换,这白烛我有用!”
那青年力气极大,蒲照今抓握住碗,坚决不松手,那人立即识趣地收手,了然道:“小娘子是第一次来鬼市吧?且放心,凡是举着白色的烛火,不管白灯笼白蜡烛都是一般用处,都进得去的。”
“这样吗?”蒲照今道。
一番争夺下,融化的蜡油又再次滑落到虎口上原样的位置,这次热上加热,就有了些灼烧的痛感,她“嘶”了口气,青年见状立即又伸手来同她换。
“不成,下次再换,你不要抢,这是我唯一的碗!”蒲照今急得嘴瓢。
这是我赵大哥唯一的好碗!
青年闻言眼睛微微睁大:“我不要你的碗,只同你换这蜡烛好了,权当赔罪。”说罢再次伸手。
瓢泼的蜡油悉数倒在了蒲照今手上,她痛呼一声,终于怒了:“你你你……听我说完再动手啊,我说了不用,你不要毛手毛脚的,烫死我了!”
她抓着空碗,搓下虎口上凝固的蜡花,手背上一片通红。
郭荣握着摘下来的白烛顿在原地,举着灯笼替她打光:“严重吗,方才实在是我冒犯了,这样,我府上有极好的膏药,小娘子住在哪里,改日我便派人给娘子送过来。”
蒲照今揉揉手背,甩甩手道:“无碍无碍,不用不用。”
郭荣晃晃灯笼:“那还换吗,不如一起走吧?”
蜡烛既已被拿去了,蒲照今只好道:“换的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