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二十八章:电影之夜
五月,大二的最后一个学期,课少了很多。
林北和沈渡选了一门选修课——《电影赏析》。每周二晚上,在阶梯教室看电影。这周放的是《情书》,日本的老片子。林北没看过,沈渡也没看过。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手在课桌下面握着。握着就不松。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握。不如不松。一直握着。
灯灭了,电影开始了。画面里是一片雪地,白色的,白得像初雪。初雪在冬天,现在是夏天。夏天很热,但教室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林北穿了一件薄外套,沈渡也穿了一件。他们的手在外套里面握着,别人看不到。看不到就安全。安全就能一直握。
电影讲的是两个同名的男女,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喜欢女孩,但没有说。后来男孩死了,女孩在很多年后才发现那封情书。林北看到这里,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太可惜”了。可惜没有说出口。他看了看沈渡,沈渡也在看他。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电影的光,是“我们有说出口”的光。说了,说了“我好钟意你”,说了“我挂住你”,说了“你生得好标准”。每一句都说了,说了很多遍。说到现在,说到以后,说到永远。
电影结尾,女孩对着雪山喊:“你好吗?我很好。”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从右眼滑下来。沈渡看到了,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擦掉了。不是擦,是碰。指腹在脸颊上停留了一秒。一秒够他感受林北的温度。温热的,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我很好”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想亲一下。不能亲。教室里有摄像头。摄像头是圆的,黑黑的,像一只眼睛。眼睛在看着他们。但他们不怕。因为没亲。没亲就不违规。不违规就能一直坐在一起。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第二幕·回宿舍
电影结束了,灯亮了。他们走出教室,手握着。夜风很暖,吹在脸上,像沈渡的呼吸。呼吸很轻,轻得像风。风里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暖的。暖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暖。暖到不想回宿舍。不想回就在操场上走。走了一圈,两圈,三圈。走到腿酸了,走到脚软了,走到不得不回去。回去了,室友还在打游戏。他们洗漱,上床。沈渡在下铺,林北在上铺。灯关了,室友还在打,键盘噼里啪啦。林北睡不着,他从上铺探下头,看着沈渡。沈渡也没睡,他在看手机。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脸很白,白得像纸。纸上有字。字是“林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下铺,在手机的光里,在“我睡不着”里。
“沈渡。”
“嗯。”
“睡不着。”
“我也是。”
“我们聊天。”
“好。聊什么?”
“聊电影。”
“电影好看吗?”
“好看。你呢?”
“好看。女主角很勇敢。”
“她喊‘你好吗’的时候,我哭了。”
“我知道。我帮你擦眼泪了。”
“你的手指很暖。”
沈渡笑了。“你的脸也很暖。”
林北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从上铺下来,挤到沈渡的床上。床很窄,窄到只能睡一个人。但他们挤在一起。挤着就不冷了。不冷了就能安心睡。睡之前,林北看着沈渡的脖子。脖子很白,白得像雪。雪在冬天,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但脖子还是白的,白得让人想咬一口。他咬了。不是咬,是轻轻含了一下。牙齿碰在皮肤上,不疼,但沈渡缩了一下。
“干嘛?”
“咬你。”
“为什么?”
“因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