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很大,吹乱了林北的头发。沈渡帮他理了理。理的时候,手指在头发间穿过,轻轻的,像在弹钢琴。钢琴是黑的,白键黑键。白键是林北的脸,黑键是他的眼睛。沈渡弹了一首曲子,没有声音,但林北听到了。听在心里。心里有旋律。旋律是“我喜欢你”。不是一首,是很多首。每一首都不一样,但都是“我喜欢你”。他听了三年,还要再听三年,再听三十年,再听一辈子。
他们在亭子里坐着。阳光照进来,金黄色的,暖洋洋的。落在他们身上,身上有光。光里有影子。影子在地上,很多个,分不清谁是谁的。分不清了就不用分了。一起下山。下山的时候,腿软了,抖得像在跳舞。舞跳得不好,但开心。开心到笑,笑到肚子疼。疼了就不笑了。不笑了就安静了。安静了就能听到心跳。咚。咚。咚。和脚步声一样。脚步声也是咚咚咚。一样就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
下山后,在山脚的小饭馆吃午饭。饭馆很旧,但菜好吃。陆瑶点了酸菜鱼,白希点了回锅肉,宋辞点了麻婆豆腐,江也点了番茄炒蛋,林北点了鱼香肉丝,沈渡点了干煸豆角。六个菜,一大盆米饭。他们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陆瑶说“下次还来”。白希说“好”。宋辞说“下次叫上百合姐他们”。江也说“好”。林北和沈渡没说话。他们听着,听着就觉得幸福。幸福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在就够了。
第五幕·离开
十月六号,假期最后一天。
林北和沈渡要回学校了。高铁是下午三点的,他们还有几个小时。他们去了桃树下面。桃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像去年冬天。去年冬天,他们在这里说“我好钟意你”。说了就笑了。笑了就记在心里了。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沈渡。”
“嗯。”
“明年我们还回来。”
“好。明年还回来。”
“回来看桃花。”
“好。看桃花。看完了去吃红薯。”
“吃完了去看王老师。”
“看完了找陆瑶他们打牌。”
“打完了吃火锅。”
“吃完了爬山。”
“爬完了回家。”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
林北看着沈渡,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我们的家”的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九十五度,是一百度。是“我们有自己的家”的那种笑。
“我们的家。”
“嗯。我们的家。”
“在哪里?”
“在你心里。在我心里。在我们在一起的地方。”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他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我们的家”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他们走了。走过巷子,走过天桥,走过红薯摊。老头在摊前打瞌睡,帽子歪了。他们没有叫醒他。走了过去。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在瞌睡,红薯还在炉子里烤着。香味飘过来,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这里,有华城,有他们的高中。有他们的三年。
高铁上,林北靠着沈渡的肩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城市。城市越来越远,远到看不到华城的轮廓。但轮廓在心里。心里有华城,有桃树,有红薯摊,有王老师,有陆瑶,有白希,有宋辞,有江也,有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路很长,长到可以走一辈子。一辈子很短,短到不够走完这些路。不够就一直走。走到永远。
华城,明年见。
【幕落·国庆】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回了华城。有人回了家,有人回了学校,有人回了红薯摊。红薯摊的老头说“你们来了”,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度,是一百一十度。是“我们回来了”的那种笑。回来就好。好到不想走。不走不行。不行就约好下次。下次是寒假,是春节,是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桃花开了,他们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握着。握着就是全部。】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桃树里,在红薯摊。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回来,看着你们离开,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国庆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大学里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林北考得不错,沈渡考得更好。他们一起复习,一起做题,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闭馆的时候,灯灭了,他们走出来。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像初雪。初雪还没下,但快了。下雪的时候,他们还要一起来图书馆。来的时候,手握着。握着就不冷。不冷就能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就能考好。考好了就能一起毕业。毕业了就能一直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