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十九章:图书馆·初雪
十一月,华城下了第一场雪。不是雨夹雪,是真正的雪,细细的,密密的,像盐。盐是咸的,但雪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出去走走。不能走,要在图书馆复习。期中考试刚过,期末又要来了。大学的考试不像高中,没有倒计时,没有排名,没有“低于33分就抹杀”。但林北还是很认真,因为沈渡认真。沈渡认真,他就认真。他们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面对面。桌上的书摞得很高,挡住了脸。但挡不住声音。林北写题的沙沙声,沈渡翻书的哗啦声,还有他们偶尔的呼吸声。呼吸声很轻,轻得像雪落。
雪落在窗外,落在树枝上,落在草坪上。草坪白了,白得像初雪。初雪是今年的第一场,他们一起看到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在华城一中的教室里,隔着两排座位,偷偷看对方。现在不用偷偷了,他们面对面。看一眼,笑一下,继续看书。看书的时候,脚在桌子下面碰在一起。碰了就不分开。不分开就能一直看。看到闭馆,看到灯灭了,看到雪停了。雪停了,天晴了。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亮亮的。他们走出来,手握着,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像踩在棉花上。棉花是软的,软得像他们的心。心在一起,不分开。
“冷吗?”沈渡问。
“不冷。”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林北笑了。“手凉不代表冷。心是热的。”沈渡握紧了他的手。“那我帮你暖手。”他把林北的手拉进自己的口袋里。口袋很暖,暖到林北的手指不僵了。不僵了就能握紧。握紧了就不松了。不松了就能一直走。走过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宿舍楼。宿舍楼下面有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雪盖在上面,黄白相间,像一幅画。画里有他们,他们在树下站着。站着看雪,看叶子,看月亮。月亮是圆的,不是十五的月亮,是十一月的月亮。也很圆,圆得像红薯。红薯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亲一下。他亲了。不是嘴唇,是脸颊。脸颊很凉,凉得像雪。但他的嘴唇是热的。热到沈渡的脸颊暖了。暖了就不凉了。不凉了就红了。红红的,像红薯。红薯是热的,热到心里。
“你亲我。”沈渡说。
“嗯。亲了。”
“为什么?”
“因为你帮我暖手。”
沈渡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你可以多亲一下”的那种笑。林北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嘴角。嘴角有弧度,弯弯的,像月牙。月牙在天上,雪在地上,他们在中间。中间是最好的位置。好到不想动。不想动就站着。站着等雪落,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他们中间。雪化了,变成水。水是凉的,但心是热的。热到水蒸发了,变成汽,升到空中,变成云。云里有他们的气,气里有“我喜欢你”。
第二幕·火锅
周末,他们在宿舍煮火锅。宿舍很小,四人间,室友回家了,只剩他们两个。电火锅是从陆瑶那里借的,锅底是海底捞的番茄锅,味道很浓。浓到整个楼道都能闻到。有人敲门,是隔壁的同学。“你们煮火锅?好香。”沈渡说“要不要一起吃”,同学说“不了不了”,走了。走了就不管了。他们继续煮。煮肥牛,煮虾滑,煮金针菇,煮娃娃菜。林北喜欢吃娃娃菜,沈渡给他夹了很多。碗里堆不下了,他说“够了够了”。沈渡说“多吃点”。他吃了,吃着吃着,想起去年在华城一中门口的火锅店。也是番茄锅,也是他们俩。那天刚考完试,林北考砸了,心情不好。沈渡说“带你去吃火锅”。吃了就好了。好了就笑了。笑了就忘了考砸的事。忘了就不会想了。不想了就能好好复习。复习好了就能考好。考好了就能上同一所大学。
“沈渡。”
“嗯。”
“你还记得那次吃火锅吗?”
“记得。你哭了。眼泪掉进锅里,和番茄汤混在一起。我尝了一口,说‘咸的’。你说‘那是我的泪’。我说‘那这锅汤是你的味道’。你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你真会说话’的那种笑。”
林北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低头吃娃娃菜。菜很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不想抬头。抬头就会看到他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我记得”。记得每一件事,记得每一次哭,每一次笑,每一次“我喜欢你”。他喜欢他记得。记得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一直在一起。
火锅吃完了,锅底还剩一些汤。沈渡问“喝不喝”,林北说“喝”。他们一人一碗,喝了。汤是热的,热到胃里,热到心里。心里热热的,像有一团火。火是暖的,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开窗。窗开了,风吹进来,吹散了火锅的味道。味道散了,但记忆还在。在嘴里,在胃里,在“我们吃火锅”里。
他们收拾桌子,洗碗。水是凉的,凉到手指发红。但沈渡握着林北的手,一起洗。握着就不凉了。不凉了就能洗很久。洗完了,手还是红的。红红的,像红薯。红薯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