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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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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十章:春节

腊月二十八,林北回了老家。

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坐火车要四个小时。沈渡送他到检票口。检票口的人很多,挤来挤去。沈渡站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肩膀上。不是搂,是“别丢了”的那种搭。搭着就不丢了。不丢了就能一起走到检票口。检票口有一道闸机,刷身份证才能过。林北刷了,闸机开了。他走进去,回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站在闸机外面,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林北的手写纸条,写着“等我回来”。不是他写的,是林北写的。今天早上,林北从同学录上撕下一页纸,写了四个字,折成小方块,塞进沈渡的口袋里。沈渡摸了摸口袋,方块还在。硬硬的,纸的触感,像一颗心脏。心脏在跳。咚。咚。咚。和心跳一样。一样就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

“我走了。”林北说。

“嗯。”

“到了打电话。”

“好。”

“你也要记得吃饭。”

“好。”

“不要熬夜。”

“好。”

“你说三个‘好’了。”

“因为你说什么都是‘好’。”

林北的眼眶红了。没有哭,但快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花瓣。沈渡看到了。他想走过去,但闸机挡着。过不去。过不去就站着。站着看林北转身,走远,消失在人群中。人群很密,密到看不到他的背影了。但沈渡还在看。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以为他在等什么人。他在等。等林北回来。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十天后。十天后,林北会从那个方向走过来,走出人群,走到闸机口。他会在那里等他。等他出来的时候,说“我回来了”。他会说“欢迎回来”。然后他们一起走。走回家,走过天桥,走过巷子,走过路灯。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着他们的影子。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在前,短的在后。手握着。握着就不会丢。不会丢就能一起走到春天。

林北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雪还没下,但快了。下雪的时候,他在火车上,沈渡在出租屋里。出租屋的窗户关着,但能看到外面的天。天灰灰的,像副本里的天空。但副本里的天空是灰紫色的,现实的是灰白色的。灰白比灰紫好看。好看一百倍。一百倍就够了。够他想起林北的脸。林北的脸在车窗上,不是真的,是倒影。倒影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我快到了”的那种笑。

火车开了。窗外的景物往后退,退得很快,快到像倒计时。倒计时在副本里有,现实里没有。现实里有的是距离。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沈渡在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小点。小点看不见了,但心还在。心在一起。在一起就不会远。不远就能听到他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心说“我想你”。他听到了。听到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也想你”的那种笑。

第二幕·除夕

大年三十,林北家的年夜饭很丰盛。鱼,肉,鸡,鸭,饺子,年糕。年糕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另一个城市,也在吃年夜饭。他的年夜饭也很丰盛。鱼,肉,鸡,鸭,饺子,年糕。年糕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想打电话。

吃完了年夜饭,林北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盏台灯,台灯是白色的,白得像雪。雪已经化了,但灯还在。他打开台灯,拿出手机,拨了沈渡的号码。响了一声,接了。

“新年快乐。”沈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点远,但很清楚。清楚到像在耳边。

“新年还没到。还有两个小时。”

“提前说。怕到时候烟花太响,听不到。”

“那我也提前说。新年快乐。”

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我们真有意思”的那种笑。

“年夜饭好吃吗?”沈渡问。

“好吃。你呢?”

“也好吃。”

“你吃了什么?”

“鱼,肉,鸡,鸭,饺子,年糕。”

“和我一样。”

“因为我们吃的是同一种年味。”

林北的耳朵红了。不是冷的,是“同一种年味”烫的。烫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暖。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走到窗边,看烟花。烟花已经开始放了。砰——啪——红的,绿的,金的。金的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烟花在现实里。现实里有烟花,有电话,有沈渡的声音。

“烟花好响。”林北说。

“嗯。好响。”

“你那边也在放。”

“嗯。在放。”

“那我们对着烟花喊吧。”

“喊什么?”

“喊‘新年快乐’。”

“好。一、二、三——”

他们对着烟花喊了。不是用嘴喊,是用心喊。心喊了,烟花听到了。烟花炸得更响了,砰——啪——像是在回应。回应他们“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他们也是。快乐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在一起,只需要在电话里听到对方的声音。声音是暖的,暖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电话打了很久,久到手机发烫。烫了就不想松手。松手了电话就断了。断了就听不到了。听不到了就想。想了就打回去。打回去的时候,说“刚才断了”。他说“没关系,现在通了”。通了就继续聊。聊到半夜,聊到新年钟声敲响。钟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咚——咚——咚——和心跳一样。心跳也是咚咚咚。一样就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

“新年到了。”沈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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