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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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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九章:期末考试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来了。

华城一中的期末考试安排得很紧,三天考九门。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林北是理科生,不考政史地,但他要考物理和化学。物理很难,化学也很难。难到他想翻墙。翻墙去买红薯,吃了红薯就不烦了。不烦了就能做题。做对了就能得分。得分就能排名靠前。排名靠前就能和沈渡坐在一起。坐在一起就能在考试的时候偷偷看他一眼。看一眼就够了。够他做下一道题。

考试前一天晚上,林北和沈渡坐在桌子前复习。台灯是白色的,白得像雪。雪已经化了,但灯还在。灯照着他们的脸,脸很白,白得像纸。纸上没有字。因为还没开始写。写了就有了。写公式,写方程,写化学反应式。写完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能在考试的时候写出来。写出来就能得分。得分就能开心。开心就能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我会做”的那种笑。

沈渡在看物理。他的眼睛盯着课本,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图。图画的是抛物线。小球从高处落下,落到地面,弹起来,又落下。弹起来的高度越来越低,最后停了。停的时候,小球不动了。不动了就是静止。静止就是死了。但现实世界没有死。现实世界只有“做完题了”。做完题了就能合上课本,关上台灯,躺到床上。床上有人。人在等他。等他做完题,关上台灯,躺下来。躺下来的时候,说“晚安”。晚安不是“晚上好”,是“我睡了,你也睡”。睡了就能做梦。梦里有副本,有生死簿,有审判席。有亡魂,有报幕人,有“未完待续”。梦很长,长到可以讲一辈子。一辈子不够,就下辈子。下辈子还在一起。一起复习,一起考试,一起做抛物线。小球落下来,他们接住了。接住了就不掉了。不掉了就一直飞。飞到永远。

林北做完了化学题,合上课本,看向沈渡。沈渡还在画图。他的手指很稳,线条很直,像用尺子画的。但尺子没有用。他不用尺子。他的手就是尺子。尺子是直的,他的心也是直的。直直地走向林北,走到他身边,坐下。坐下的时候,说“我来了”。来了就不走了。不走就一直在一起。

“沈渡。”

“嗯。”

“明天考试,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考完就放寒假了。寒假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

林北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被火烧过,像被热水烫过,像被“天天和你在一起”这几个字从内到外地烫熟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在副本里。你不在的时候,我对镜子练的。”

“练了多少遍?”

“一百遍。一百遍之后,镜子里的人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准备好了’的那种笑。”

林北看着沈渡的眼睛。眼睛里有光——不是台灯的光,是“我准备好了”的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我也准备好了”的那种笑。

“准备好了?”

“嗯。准备好了。”

“考试加油。”

“你也是。”

他们关上台灯,躺到床上。被子很厚,厚到能盖住两个人。两个人挤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体温互相传递,热热的,暖暖的,像冬天的暖气。暖气在屋子里,屋子很小,小到只能放一张床。床就够了。够他们睡觉,够他们做梦,够他们说“晚安”。晚安。明天见。明天在考场见。考场里不能说话,不能传纸条,不能握手。但能看。看一眼就够了。够他做完整张卷子。

第二幕·第一场

语文。

林北坐在第三排,沈渡坐在第二排。中间隔了一排。隔了一排,不能握手,不能传纸条,不能看对方的眼睛。只能看试卷。试卷是白的,不是副本里那种发黄的、渗血的纸。是干净的、带着油墨味的、崭新的纸。题是印上去的,不是从纸面上浮出来的。不会蠕动,不会说话,不会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它只是题。会做的就写,不会做的就空着。空了不会死。只会扣分。扣分不会被抹杀。只会被老师说“下次努力”。

林北努力了。他把会做的都写了,不会做的也写了。写了不一定对,但不写一定错。错就错,错了他不后悔。因为他把时间留给了作文。作文题目是《这一年》。这一年,他经历了副本,经历了生死,经历了审判。经历了“我信你”,经历了“你别死了”,经历了“不分了”。经历了接吻,经历了红薯,经历了雪。经历了元旦,经历了烟花,经历了漂流瓶。经历了很多。多到写不完。但他写了。写了八百字。写的是沈渡。写他坐在0236,写他说“我信你”,写他在同学录上写满林北的习惯,写他在镜子前说“站到无限期”,写他在操场上说“等你,多久都不久”。写他亲了自己的眼睛。写他陪自己写检讨。写他翻墙买红薯。写他握住自己的手,不松开。写他许愿“永远在一起”。写他每天都说“放学一起走”。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向沈渡的方向。沈渡还在写。他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像在跳舞。舞步很快,快到看不清。但林北知道他在写什么。写自己。写林北。写他的习惯,写他的眼睛,写他的耳朵,写他的嘴唇。写他叫“沈渡”的时候,语调是第三声。沈—渡。沈是第三声,渡是第四声。连起来,像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渡写完了。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林北。他们的目光穿过一排空座位,撞在一起。不是火花,不是电流,是“我写完了”的那种默契。林北的嘴角弯了一下。十度。沈渡也弯了一下。十度。十度就够了。够他们知道彼此写了同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隔了一排空座位。但心没有隔。心在一起。在一起就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写在两篇作文里。两篇作文,同一个题目,同一个答案。答案不是“沈渡”或“林北”,是“我们”。

第三幕·中间

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每一场考试,林北都坐在第三排,沈渡都坐在第二排。每一场考试结束,他们走出考场,在走廊里握手。握一下,两秒。两秒够了。够他们感受彼此的温度。温热的,甜的。和红薯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最后一场是生物。考完就放寒假了。寒假有一个月。一个月不用上学,可以睡懒觉,可以看电影,可以吃火锅。火锅热热的,辣辣的,吃到嘴里,舌头麻了。麻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可以继续吃。吃完了一起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天桥,路过巷子,路过路灯。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他们的影子上。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在前,短的在后。手握着。握着就不会丢。不会丢就能一起走到寒假。寒假是新的。新的开始,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在。在就够了。

生物考完了。林北走出考场,在走廊里等沈渡。沈渡出来了,手里拿着笔袋。笔袋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华城一中”。拉链坏了,用橡皮筋绑着。橡皮筋是红色的,红得像血。血里有名字。林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考场里,在走廊上,在寒假前的一天。

“考完了。”沈渡说。

“嗯。考完了。”

“放寒假了。”

“嗯。放寒假了。”

“明天不用来学校了。”

“嗯。明天在家。和你一起。”

沈渡看着林北,嘴角弯了一下。“寒假作业很多。”

“不怕。你教我。”

“我教得不好。”

“你教得好。你教我的题,我都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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