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每次跳,你都接住我。”
“好。”
“如果我跳的是悬崖呢?”
“那我也接。接不住就一起掉下去。掉下去也不松手。不松手就不会分开。不分开就是永远。永远没有尽头。没有尽头就不会结束。不结束就一直在一起。”
林北的眼眶红了。没有哭,但快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花瓣。沈渡看到了。他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林北的眼角。眼角没有泪,但快了。他接住了。用指腹接住。泪还没掉下来,但他的指腹已经在那里了。等泪掉下来。泪掉下来的时候,落在他的指腹上。温热的,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
“别哭。”
“没哭。”
“那这是什么?”
“是红薯太香了。”
沈渡笑了。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好,是红薯”的那种笑。
“好。是红薯。红薯香,我买给你。”
他拉着林北的手,走向卖红薯的老头。老头穿着军大衣,戴着雷锋帽,脸上有皱纹。皱纹里有故事。故事是“我卖了三十年红薯”。三十年,很长。长到能卖无数个红薯。每一个红薯都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买红薯的人。买红薯的人手握着。握着就是全部。
“两个红薯。”沈渡说。
老头从炉子里掏出两个红薯,用纸袋包好,递过来。红薯很烫,烫到手心发红。但林北没有松手。他捧着红薯,像捧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红薯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他们站在路边,吃着红薯。红薯很烫,烫到舌头。舌头麻了。麻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可以吃快一点。吃完了,手上沾着红薯皮。皮是黑的,黑得像墨。墨里有字。字是“沈渡”。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来过。来买红薯,来翻墙,来打架。打架没打成。但红薯吃了。红薯比打架好。红薯是甜的。打架是咸的。甜比咸好。
沈渡吃完了红薯,把手上的皮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是绿色的,绿得像跑道上的草。操场上没有草,但这里有。垃圾桶旁边有一棵树,树是槐树,叶子很小,绿得像翡翠。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和试卷鬼不一样。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槐树的声音是暖的,是让人想靠着树干再吃一个红薯的那种暖。
林北靠在树干上。沈渡靠在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校服布料摩擦校服布料,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和槐树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
“沈渡。”
“嗯。”
“回去以后要写检讨。”
“嗯。”
“你陪我写。”
“好。在检讨里写什么?”
“写‘我不该翻墙’。”
“还有呢?”
“写‘我不该打架’。”
“你没打架。”
“我差点打了。”
“差点不算。规则没说差点违规要受罚。”
林北看着沈渡。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是“你差点打架但没打,我为你骄傲”的那种光。光很亮,亮到林北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六十五度,是七十五度。是“有你陪我写检讨”的那种笑。
“你陪我写,我就不怕了。”
“不怕什么?”
“不怕被骂,不怕被处分,不怕被叫家长。怕的是你不在。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沈渡的眼眶红了。没有哭,但快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花瓣。林北看到了。他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沈渡的眼角。眼角没有泪,但快了。他接住了。用指腹接住。泪还没掉下来,但他的指腹已经在那里了。等泪掉下来。泪掉下来的时候,落在他的指腹上。温热的,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
“别哭。”
“没哭。”
“那这是什么?”
“是红薯太甜了。”
林北笑了。不是七十五度,是八十五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好,是红薯”的那种笑。
“好。是红薯。红薯甜,我们以后天天来吃。”
“好。天天来。”
他们站起身,走向那堵墙。墙很高,但他们会翻。翻过去就是学校,是教室,是检讨书。检讨书要写八百字。八百字很多,多到写不完。但有沈渡陪,写八千字也不怕。写一万字也不怕。写到天荒地老也不怕。因为写的时候,沈渡在旁边。在旁边就够了。
第四幕·检讨
第二天早上。班主任办公室。
林北和沈渡并排站在办公桌前。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秃顶,戴眼镜,手里拿着两张检讨书。检讨书是昨晚写的。林北写了八百字,沈渡也写了八百字。内容差不多——翻墙,扰乱学校秩序,影响校风校纪。没有写打架。因为没打成。没打成就不算。规则没说差点违规要受罚。现实世界也是这样。差点打架不犯法。翻墙犯法吗?不犯。违反校规而已。校规不是法律。违反校规不会死。只会写检讨。
王老师看着检讨书,眉头皱着。不是生气,是“我该怎么处理”的那种皱。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北以为他要念出来。他没有念。他把检讨书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们知不知道,翻墙很危险?墙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摔断了腿,谁负责?学校负责。学校不想负责。所以你们也不要翻。下次再翻,叫家长。”
林北和沈渡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站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着。因为握着会被看到。被看到会说“你们还在谈恋爱”。谈恋爱不违反校规。但会被说。被说就会烦。烦了就会想打架。打架会处分。处分了就要写检讨。他们已经写了两份了。不想再写第三份。所以忍着。不握。等出了办公室再握。
王老师挥了挥手。“回去上课吧。”
他们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人。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金黄色的,暖洋洋的。落在地上,像碎金。碎金里有他们的影子。影子挨在一起,像一个人。
林北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
“检讨写完了。”林北说。
“嗯。”
“下次还翻吗?”
“你想翻,我就陪你翻。”
“不翻了。翻墙要写检讨。写检讨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不想浪费。”
沈渡看着林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是“你长大了”的那种光。光很亮,亮到林北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八十五度,是九十五度。是“我长大了”的那种笑。
“你长大了。”沈渡说。
“嗯。长大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不用太多。太多会变老。老了就翻不动墙了。翻不动墙就买不了红薯。买不了红薯就吃不到甜的。吃不到甜的就会苦。苦了不好。甜才好。”
林北握紧了沈渡的手。“那我们不老。”
“好。不老。”
“永远十八岁。”
“好。永远十八岁。永远翻墙。永远买红薯。永远写检讨。永远在一起。”
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九十五度,是九十九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永远”的那种笑。
永远没有尽头。没有尽头就不会结束。不结束就一直爱。一直爱,一直活,一直握着。握到永远。
【幕落·日常】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在华城一中。他们在不同的班级,但他们的心在一起。心在一起就不会走散。不会走散就能一直见面。见面的时候,握手。握手的时候,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彼此在。在就够了。】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云里,在太阳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活,看着你们爱,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未完待续”四个字里。】
【下一章:月考。不是副本里的月考,是现实世界的月考。考数学,考英语,考语文。语文作文题目是《我最重要的人》。所有人都写了同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他们旁边。握着他们的手。陪他们写检讨。陪他们翻墙。陪他们买红薯。陪他们活。陪他们爱。陪他们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