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普通人。不是神，不是佛，不是观音，不是死神。他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罪，比神佛更重。因为神佛可以原谅自己。普通人不能。普通人觉得自己不配被原谅。沈渡觉得自己不配被林北爱。林北是死神。死神掌生命。死神不需要任何人。但林北需要沈渡。沈渡觉得这是林北的罪。不是林北的罪，是他的罪。是他让林北需要他的。是他先说的“我信你”。是他先递的笔。是他先写的“好”。是他先握的手。是他先说的“站到无限期”。是他先说的“等你，多久都不久”。他先犯罪。林北跟着他犯罪。他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应该被惩罚。惩罚是什么？惩罚是活着。活着看着林北爱他。活着看着林北因为他而犯罪。活着看着林北的罪越来越重。重到扛不动。重到拖不动。重到爬不动。重到只能躺着。躺着也在爱他。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右眼滑下来。滴在林北的手背上。林北感觉到了。温热的，咸的，带着“我是罪人”的味道。

“沈渡。”

沈渡没有抬头。

“沈渡，看着我。”

沈渡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像倒计时，红得像生死簿上的“死”字，红得像百合姐嘴角那抹笑。

“你是罪人。”林北说。

“我知道。”

“我也是罪人。”

“你不是。你是死神。死神没有罪。”

“死神没有罪。但林北有罪。林北爱上了你。这就是罪。我愿意扛。扛不动就拖着。拖不动就爬。爬不动就躺着。躺着也能爱你。”

沈渡看着林北的眼睛，看到了某种他没有在林北眼睛里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爱，是“我不后悔”。后悔比罪更重。不后悔，罪就轻了。轻到可以扛，可以拖，可以爬，可以躺。躺着也能爱。躺着也能说“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沈渡说。

“不后悔什么？”

“不后悔先犯罪。不后悔说‘我信你’。不后悔递笔。不后悔写‘好’。不后悔握手。不后悔说‘站到无限期’。不后悔说‘等你，多久都不久’。不后悔爱你。爱你是罪。我愿意受罚。罚我活着。活着看着你爱我。看着你因为爱我而犯罪。看着你的罪越来越重。重到扛不动，重到拖不动，重到爬不动，重到只能躺着。躺着我也在你身边。在你身边，看着你。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叫我的名字。沈渡。沈渡。沈渡。叫三遍。一遍是‘我在’，一遍是‘我还在’，一遍是‘我永远在’。”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热的，咸的，带着“你永远在”的味道。

“你永远在。”

“永远在。”

他们的手在课桌上面握在一起。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罪在。爱在。罪和爱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一起扛。扛到永远。

第四幕·十宗罪·续

报幕人站在讲台旁边，脸还是空白的。他翻开册子，又念了一遍。不是重复，是加深。加深罪的重量。重量压在每个玩家的心上。

[报幕人]：“[第一宗罪：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第二宗罪：你知道不该爱，还是爱了。第三宗罪：你为了爱，欺骗了所有人。第四宗罪：你为了爱，伤害了你自己。第五宗罪：你为了爱，愿意去死。第六宗罪：你为了爱，愿意让他死。第七宗罪：你在他死后，还爱着他。第八宗罪：你在爱他的时候，恨着他。第九宗罪：你在恨他的时候，更爱他了。第十宗罪：你知道这是罪，但你不在乎。]”

[报幕人合上册子。他的脸从空白变成了镜子。镜子里的不是他的脸，是你们的脸。你们每一个人。有罪的脸。爱着的脸。不愿意改的脸。]

镜子里的脸，有林北的，有沈渡的，有百合姐的，有百合哥的，有陆瑶的，有白希的，有江喻的，有南非的，有宋辞的，有江也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泪痕。泪痕是罪的痕迹。罪擦不掉。泪痕也擦不掉。擦不掉就不用擦。带着罪活，带着罪爱，带着罪死。死了罪就消了。消了重新开始。重新开始还是会爱上同一个人。因为爱情不是选择，是命。命里注定要爱他。爱他就要犯罪。犯罪就要受罚。受罚就是活着。活着就是爱他。

林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泪痕。罪有十条。他犯了十一条。第十一条是“不想改”。不想改就不改。不改就继续犯。继续犯就继续爱。继续爱就继续活。活到永远。永远有多远？不知道。但林北知道，永远的路上，沈渡在。沈渡在，就够了。有罪就有罪。不在乎。

【幕落·罪】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17小时52分36秒】

【十宗罪已念。每个人都是罪人。罪不可赦。但有人愿意替你扛。扛罪的人，叫爱人。】

【百合姐的倒计时还在。她还在等。等归零，等死，等百合哥的眼泪。但她不怕了。因为她说了“我爱你”。听到了“我也爱你”。够了。死也值了。】

【林北和沈渡的罪还在。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一起扛。扛到永远。】

【帷幕已落下。但还会升起。因为副本还在。审判还在。生死簿还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