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十一章：尘埃·继续

【系统公告】

【育英中学·三年二班副本进度更新】

【当前存活人数：21人】

【已抹杀人数：3人（0234·追星女二号·无人信仰；0245·言情哥二号·无人信仰；0240·小说妹三号·无人信仰）】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23小时47分12秒】

【新增规则：所有副本内高级存在及普通玩家，须于本章内完成个人信息登记。信息将录入生死簿附录。信息包括——身高、年龄、体重、体型、技能、爱好、喜欢的人、审判权限（审）、身份。】

【登记方式：由死神林北逐一点名。被点名者须起立，以口述方式回答。死神记录于同学录中。】

【拒不登记者，视为“无人信仰”，立即抹杀。】

【帷幕已升起。报幕人已就位。报幕人将用[方括号]报幕。这是规则。规则必须遵守。】

【报幕】

[报幕人站在讲台旁边。他没有脸。不是空白的试卷脸，是“报幕人没有脸”的那种没有脸。他的脸是一块幕布，灰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正在加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领结是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很小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报幕词”。他翻开册子，用没有嘴的脸念出了第一行字。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册子里发出的。像有人在很远的方念，通过电话线传过来，带着沙沙的杂音。]

[报幕人]：“[身高。年龄。体重。胖瘦。技能。爱好。喜欢的人。审判权限。身份。一一登记。一一录入。一一归档。副本需要知道你们是谁。因为副本快要忘记你们了。副本记得太多人，死了的，活着的，快死的，永远不会死的。副本的记忆有限，只能记住最重要的。谁是重要的？登记过的就是重要的。未登记的——副本会忘记你们。忘记你们的存在，忘记你们的编号，忘记你们的同学录。同学录会变成空白。空白就是不存在。不存在就是没有抹杀，也没有活。就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所以——请登记。请让副本记住你们。请让副本不要忘记你们。请让副本在你们死了之后，还能在生死簿附录里找到你们的名字。找到你们的身高、年龄、体重、体型、技能、爱好、喜欢的人、审判权限、身份。找到你们曾经活过。]”

[报幕人合上册子，鞠躬，退到讲台旁边，站定。他的脸还是“正在加载”。可能永远加载不完。可能加载完了，他的脸就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你。是你坐在0236或0237或0246或0248或任何编号的位置上，看着报幕人，等着被点名。]

【第一幕·点名开始】

林北站起来。不是违反校规——审判日模式允许死神离开座位。死神需要走到每一个被点名者面前，记录他们的信息。这是死神的职责。不是“判生死”，是“记活着”。记下他们活着时候的样子，记下他们喜欢的人，记下他们擅长什么，记下他们的身高体重年龄。记下他们是谁。

沈渡看着林北站起来，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是“不要走”的蜷，是“我会等你回来”的蜷。林北看到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沈渡的手背。轻轻地，两下。意思是：我去去就回。沈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我收到了”。

林北拿起笔，翻开同学录，翻到生死簿附录那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白希今天凌晨用她的笔盖划开了这一页。不是从封皮内侧渗出来的，不是从装订线里长出来的，是白希用笔盖划开的。她用笔盖在同学录的最后一页上划了一道，纸页裂开，从裂缝里长出了新的纸。新的纸上写着“附录”两个字。下面是空白的表格。表格的每一行都标注着：编号、身高、年龄、体重、体型、技能、爱好、喜欢的人、审、身份。

林北看着表格的第一行。编号那一栏已经写了一个数字：0236。不是他写的，是纸自己长的。副本知道他要先点谁。副本知道他想先点沈渡。副本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林北抬起头，看向沈渡。“0236，沈渡。请登记。”

沈渡站起来。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竖起来，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但今天的严实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严实是“不要靠近我”，今天的严实是“我只给你看”。只给林北看。林北可以看他的脸，可以看他的眼睛，可以看他的耳朵红。别人不行。林北可以。

[报幕人翻开册子，念]：“[沈渡。0236。身高：182cm。年龄：18岁。体重：68kg。体型：偏瘦。技能：记住。爱好：写林北。喜欢的人：林北。审：无。身份：普通玩家。]”

沈渡登记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印刷体。他坐下的时候，看了林北一眼。那一眼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井底自己发出来的光。像有人在井底点了一盏灯。那盏灯的名字叫“林北”。

林北低下头，在表格里写下沈渡的信息。不是写，是描。因为字已经在那里了，副本自己长出来的。他只需要描一遍。用他的笔迹覆盖副本的笔迹。用他的温度覆盖副本的冰冷。他描“喜欢的人：林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林北”两个字是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名字被别人写在“喜欢的人”那一栏里，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害羞，是“原来如此”。原来沈渡喜欢的人是我。原来我值得被喜欢。原来我不是只有死神这个身份。原来我还是“沈渡喜欢的人”。这个身份比死神好。死神不会死，但死神会孤独。“沈渡喜欢的人”不会孤独。因为沈渡在。沈渡在0236，沈渡的“喜欢的人”那一栏写着林北。林北在0237，林北的“喜欢的人”那一栏还没写。但林北知道该写谁。他只是在等。等自己准备好。等“沈渡”两个字从心里涌到笔尖，从笔尖落到纸上，从纸上刻进生死簿附录里。刻得很深。深到擦不掉、忘不掉、时间磨不平。

林北抬起头，看向下一排。“0237，林北。请登记。”

他自己点自己。死神点自己。没有人规定不能自己点自己。副本没有说“死神不得自登记”。副本只说“由死神林北逐一点名”。点名可以点自己。因为自己也是“被点名者”之一。死神也是玩家。死神也需要被副本记住。死神也需要在生死簿附录里留下自己的身高、年龄、体重、体型、技能、爱好、喜欢的人、审判权限、身份。死神也需要被人知道——他是谁。

林北站直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子钉进了地板里。“0237，林北。身高：178cm。年龄：18岁。体重：63kg。体型：偏瘦。技能：判生死。爱好：看沈渡写东西。喜欢的人：沈渡。审：可判除神佛外一切生灵生死。身份：死神。”

他登记完了。他坐下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喜欢的人：沈渡”这六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漏跳，是多跳。多跳了一下，像心脏在说“我也是”。沈渡听到了。沈渡听到了“喜欢的人：沈渡”。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被火烧过，像被热水烫过，像被“喜欢的人：沈渡”这六个字从内到外地烫熟了。

沈渡伸出手，握住了林北放在桌面上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

“你听到了？”林北问。

“听到了。”

“你的耳朵红了。”

“嗯。”

“你不出说点什么？”

沈渡看着林北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喜欢的人：林北。我也是。”

林北笑了。不是三十度，不是四十五度，是六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够了”的那种笑。够了。“我也是”就够了。不需要更多了。

【第二幕·神与佛】

林北松开沈渡的手，站起来，走向第一排。

陆瑶坐在第一排，旁边是白希。她们的手握着。从白希坐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林北站在陆瑶的桌边，翻开同学录，找到附录那一页。编号0239那一栏，字已经长出来了。他只需要描。

“0239，陆瑶。请登记。”

陆瑶站起来。她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清晨的露水一样清澈。“0239，陆瑶。身高：165cm。年龄：18岁。体重：52kg。体型：匀称。技能：回应祈祷。爱好：收集笔盖。喜欢的人：白希。审：可判生死，判死需开口说‘你该死’。身份：神（小说妹）。”

她说“喜欢的人：白希”的时候，没有看白希。她看的是林北。因为看白希会脸红。她不想在林北面前脸红。但她的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被火烧过，像被热水烫过，像被“喜欢的人：白希”这六个字从内到外地烫熟了。

白希在看着她。白希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不是五度，是十五度。是眼角有细纹、牙齿露出一点、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一点“我也是”的微笑。

林北描完了陆瑶的信息，看向白希。“0248，白希。请登记。”

白希站起来。她比陆瑶高半个头，校服穿得很整齐，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握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生死簿。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0248，白希。身高：170cm。年龄：18岁。体重：55kg。体型：匀称。技能：保管生死簿。爱好：刻名字。喜欢的人：陆瑶。审：可判生死，判死需开口说‘你该死’。身份：神（男同姐）。同时为生死簿保管者。”

她说“喜欢的人：陆瑶”的时候，看了陆瑶一眼。只一眼。但那一眼里有六岁的记忆，有马尾扫过脸颊的痒，有笔盖被捡走的咔嗒声，有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的脚步声。有“我坐你旁边了”。有“以后都坐这里”。有“扫到了”。“痒吗？”“痒。”“为什么不躲？”“因为是你。”

陆瑶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她的左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白希的手背上。白希没有擦掉那滴泪。她让那滴泪留在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咸的，带着“我也是”的味道。

林北描完了白希的信息，走向第五排。

江喻和南非坐在第五排，靠墙的位置。她们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都是清汤挂面的黑色长发，坐姿一模一样——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她们的手握着。从名字揭晓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

林北站在江喻的桌边。“0242，江喻。请登记。”

江喻站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风铃一样清脆。“0242，江喻。身高：162cm。年龄：18岁。体重：48kg。体型：纤细。技能：判生死。爱好：看南非笑。喜欢的人：南非。审：可判生死，判死需开口说‘你该死’。身份：佛（原耽姐）。”

她说“喜欢的人：南非”的时候，没有看南非。她看的是林北。因为看南非会哭。她不想在林北面前哭。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没有哭但快要哭的那种红。眼眶里没有泪，但眼眶的边界是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烧出两个字：南非。

南非看着江喻的眼眶，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不是五度，是十五度。是眼角有细纹、牙齿露出一点、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一点“我看到了”的微笑。

林北描完了江喻的信息，看向南非。“0253，南非。请登记。”

南非站起来。她比江喻高一点点，头发比江喻长一点点，笑起来会有虎牙。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像蜂蜜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