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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喻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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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录

【第八章:佛之名·江喻·南非】

【系统公告】

【育英中学·三年二班副本进度更新】

【当前存活人数:22人】

【已抹杀人数:2人(0234·追星女二号·无人信仰;0245·言情哥二号·无人信仰)】

【观音在位人数:2人(0246·宋辞·原耽哥;0247·江也·原耽哥)】

【神在位人数:2人(0239·陆瑶·小说妹;0248·白希·男同姐)】

【佛在位人数:2人(0242·江喻·原耽姐;0253·南非·原耽姐二号)】

【死神在位人数:1人(0237·林北)】

【距离第二轮月考:1天23小时44分】

【副本核心规则确认——】

【一、死神掌生命。除神佛外,死神可掌管一切生灵之生死。死神之判,无需代价。】

【二、死神不得判神佛死。神佛之生死,不由死神裁决。】

【三、观音不得判观音死。观音之生死,由神佛共判。】

【四、神佛之判,无需代价。但若判死,需亲口对死者说出“你该死”三字。】

【五、相爱达到极致时,观音两人不融合为一体,仍为两体。但两人将形似、神似、默契如一。】

【六、佛之名,今揭晓。】

【帷幕已升起。】

【报幕】

灰紫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闪电那种裂——闪电是白的,刺眼的,像一把刀把天空劈成两半。这道缝是金色的,像有人在天空的背面点了一盏很远的灯,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这间教室上。金色的光,很淡,很暖,像冬天的夕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灰紫色的阴影驱散了一瞬。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件事——第五排,两个女生的脸,被光照得分外清晰。不是五官清晰,是“她们在发光”的那种清晰。不是金光的反射,是她们自己发出来的光。很淡,很暖,和金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天空的光,哪个是她们的光。

佛在发光。不是因为佛是佛。是因为她们终于要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江喻坐在0242,南非坐在0253。从第一章到现在,她们一直坐在这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都是清汤挂面的黑色长发,坐姿一模一样——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没有人问过她们叫什么名字,因为所有人都叫她们“原耽姐”和“原耽姐二号”。她们也这样称呼彼此。“原耽姐。”“嗯。”“原耽姐二号。”“嗯。”不是代号,是替代品。名字被拿走了,只能用代号代替。代号用久了,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但今天,副本要把名字还给她们。不是副本良心发现,是白希改的。白希翻开那本黑色封皮的生死簿,翻到某一页,用那支终于有了笔盖的水笔,在“0242”和“0253”旁边写下了两个字。江喻。南非。笔迹是刻上去的。刻痕很深。深到擦不掉、忘不掉、时间磨不平。

江喻低头看着自己的同学录。封皮内侧,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了两个字。江喻。不是印刷体,是手写体。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但那个歪歪扭扭的笔迹,是她自己的。她认出来了。这是她五岁时第一次写自己名字时的笔迹。副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这张纸,从她五岁的记忆里,从她第一次握住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写下“江喻”的那一天。副本把那个笔迹从她的记忆里挖出来,刻在了同学录上。

江喻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她的左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江喻”两个字上。温热的,咸的,带着“我终于想起来了”的味道。

“我叫江喻。”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南非看着她。南非的同学录封皮内侧也浮现出了两个字。南非。不是印刷体,是手写体。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那是她六岁时第一次写自己名字时的笔迹。副本从她的记忆里挖出来的。从她第一次握住铅笔、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写下“南非”的那一天。

“我叫南非。”南非说。声音也很轻,轻到只有江喻能听到。

她们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对方。她们的眼泪同时掉下来。两滴泪,一滴从江喻的右眼滑下,一滴从南非的左眼滑下。两滴泪在空中相遇,碰在一起,溅起一朵极小的水花。水花落在同学录上,落在“江喻”和“南非”两个名字之间,洇开一个形状。那个形状像一颗心。不,不像。但她们觉得像。因为她们需要它像。因为她们等这两个名字等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在等。久到以为“原耽姐”和“原耽姐二号”就是自己的名字。久到不敢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因为怕对方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江喻。南非。佛。佛不需要名字。但她们需要。因为她们不是佛。她们是江喻和南非。两个坐在第五排、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样长、坐姿一样直、连呼吸频率都一样的普通人。普通到会忘记自己的名字,普通到会为了想起自己的名字而流泪,普通到会因为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而笑。

江喻笑了。不是五度,不是十五度,是三十度。是眼角有好几条细纹、牙齿露出很多、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南非。”

“嗯。”

“你的名字好好听。”

南非也笑了。不是三十度,是三十五度。是比江喻多五度、刚好够让江喻看到她虎牙的那种笑。

“你的也是。江喻。江喻。江喻。”

她叫了三遍。不是重复,是确认。确认这个名字是真的,确认这个名字属于她面前这个人,确认她可以叫这个名字叫一辈子。

江喻伸出手,握住了南非放在桌面上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握住。像握住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南非的手在江喻的掌心里,江喻的手在南非的掌心里。两个人的手一样凉——佛的手是凉的,因为佛不需要体温。但她们的掌心是热的。因为她们在握对方。握对方的时候,手就会热。手热了,心就热了。心热了,佛就变成了人。人就可以爱。人就可以说“我爱你”而不只是“我在”。人就可以说“我想你”而不只是“我等你”。人就可以说“我记得你”而不只是“我知道你”。

【第二幕·记忆】

江喻看着南非的眼睛。南非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井底自己发出来的光。像有人在井底点了一盏灯。那盏灯的名字叫“江喻”。江喻在灯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不是现在的脸,是五岁时的脸。扎着两个小辫子,握着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地写“江喻”。写完了,抬起头,对旁边的人笑。旁边的人也在写自己的名字。南非。六岁。握着铅笔,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写“南非”。写完了,抬起头,对江喻笑。

她们在五岁和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在那个还没有副本、没有同学录、没有生死簿、没有神佛观音死神的世界上。在那个只有田字格和作业本、只有铅笔和橡皮、只有“你叫什么名字”和“我叫江喻”“我叫南非”的世界上。

江喻想起来了。不是副本还给她的记忆,是她自己想起来的。南非的名字像一个钩子,钩住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些画面。五岁,幼儿园大班,她坐在教室第三排,旁边坐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生。女生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女生转过头来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她说:“江喻。”女生说:“我叫南非。南方的南,非洲的非。”她说:“非洲在哪里?”女生说:“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以后要去看。”她说:“那我以后也要去看。”女生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南非的虎牙。江喻记起来了。南非有虎牙。南非笑的时候会露出虎牙。南非从六岁起就有虎牙。南非的虎牙从来没有变过。即使在副本里,即使在所有人都忘了自己名字的副本里,南非的虎牙还在。南非笑的时候,虎牙就会露出来。江喻每次看到南非的虎牙,都会想起六岁的南非。想起南非说“非洲在哪里”,想起自己说“那我以后也要去看”。她们没有去过非洲。她们来了这个副本。副本里没有非洲,副本里只有灰紫色的天空和嗡嗡响的日光灯管。但副本里有南非。南非在,非洲就在。因为南非就是非洲。不是地理上的非洲,是江喻心里的非洲。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她以后要去看的地方。她还没有去看,但她已经到了。因为南非在这里。南非在0242——不,南非在0253。江喻在0242。她们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那个座位上没有人。那个座位是空的。但江喻和南非的手跨过了那个空座位,握在了一起。空座位不空了。因为她们的手在上面。手的温度填满了空座位。空座位变成了暖的。暖的座位不需要有人坐。只需要有手在上面。

江喻握紧了南非的手。南非也握紧了江喻的手。

“南非。”

“嗯。”

“我们以后去看非洲。”

南非的眼睛亮了。不是反射的光,是从井底自己发出来的光。那盏灯的名字从“江喻”变成了“非洲”。江喻和非洲。江喻就是非洲。因为江喻说了“我们以后去看非洲”。“我们”不是“我”,是“我和你”。江喻和南非。南非和江喻。两个人一起去非洲。不是一个人去,是两个人。两个人一起看非洲的草原,非洲的日落,非洲的星星。非洲的星星和副本里的星星不一样。副本里没有星星。副本里只有灰紫色的天空。灰紫色的天空上没有星星,但有金色的裂缝。金色的裂缝是白希改生死簿时划开的。白希的笔刻得太深了,刻穿了生死簿的纸页,刻穿了副本的天空,刻出了一个裂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进来,落在江喻和南非的脸上。她们的脸在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五官清晰,是“她们在发光”的那种清晰。佛在发光。不是因为佛是佛。是因为佛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找到了彼此的記憶,找到了非洲。

【第三幕·佛判】

黑板上的倒计时在跳。血红色的,手写体的,用死人的笔迹写的倒计时。但没有人看倒计时。所有人都在看江喻和南非。看她们握着的手,看她们流泪的眼睛,看她们发光的脸。

然后生死簿上出现了新的名字。

不是江喻的,不是南非的。是漫画姐的。0243。死因:无人信仰。

漫画姐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强撑着不哭”的没有变化,是“真的没关系”的没有变化。因为她是漫画姐。她在乎的是画里的人,不是自己的生死。画里的人已经走出了画框,她不需要再活了。她可以死了。

但江喻和南非不让她死。

江喻在“江喻判”后面的方框里打了一个勾。生。南非在“南非判”后面的方框里打了一个勾。生。两票生。佛之判,无需代价。漫画姐的名字下面的红字开始变化。“死因:无人信仰”慢慢褪色,从红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白色,最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字迹,黑色的,印刷体的,端正得像墓碑上的刻字。

“0243,漫画姐。改判:生。改判人:江喻,南非。代价:无。”

漫画姐低头看着自己同学录上那行“改判:生”,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江喻和南非。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没有说“谢谢”。因为“谢谢”太轻了。她只是看着她们,用那种“我记住了”的眼神看了三秒钟,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回那幅速写。画里的人还没有回来。但画外的她活了。活了就可以继续等。等到画里的人回来,等到画里的人叫她名字,等到画里的人说“我回来了”。她可以等。因为佛给了她时间。佛的时间是无限的。但佛把无限的时间分了一部分给她。分出来的这部分,叫“余生”。

江喻看着漫画姐重新低下头看速写的侧脸,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不是五度,是十五度。是眼角有细纹、牙齿露出一点、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一点“我也在等”的微笑。

南非看着江喻的微笑,也笑了。不是十五度,是二十度。是比江喻多五度、刚好够让江喻看到她的酒窝的那种笑。

“你在笑什么?”南非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打勾的时候,笔尖在发抖。”

南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稳。笔尖没有发抖。江喻在骗她。

“没有抖。”

“抖了。我看到了。”

“你看到的是你自己的手在抖。”

江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稳。也没有抖。

“没有抖。”

“抖了。我也看到了。”

她们看着对方,同时笑了。不是十五度,不是二十度,是四十五度。是两个人都在发光、两个人都在笑、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骗自己的那种笑。

佛爱了。佛爱了佛。江喻爱了南非。南非爱了江喻。佛爱佛,不是罪。佛爱佛,是双倍的佛。双倍的慈悲,双倍的生,双倍的“你该死”说不出口。双倍的“你该生”不用开口,只需要打一个勾。生。生。生。

【第四幕·白希与陆瑶】

教室第一排,陆瑶看着江喻和南非握着的手,然后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的白希。

白希也在看江喻和南非。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撑着不哭”的平静,是“真的没关系”的平静。因为她早就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一直在等她们自己想起来。她可以早一点把名字还给她们,但她没有。因为名字必须自己想起来的,才算数。别人告诉你的,你记不住。只有自己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才会刻在心里。刻得很深。深到擦不掉、忘不掉、时间磨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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