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请勿违反规则 > 第5章 神/佛

第5章 神/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渡也笑了。不是六十度,是七十五度。是眼角有好几条细纹、牙齿露出很多、笑出声来、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好。你叫林北。我叫沈渡。我们不用变成同一个人。我们这样就好。”

林北收紧了握着沈渡的手。沈渡也收紧了。

这样就好。林北和沈渡。0237和0236。同桌。同学录上互相写着对方的名字。左胸的皮肤下面刻着“同桌:XXX”。手握着。心连着。不用变成同一个人。因为已经是了。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系统公告】

【第二轮审判即将开始。审判对象:原耽姐二号(编号0253)。】

【死因记录:无人信仰。】

【可判生死者:神2人,佛2人,观音2人。】

【请所有拥有裁决权者就位。】

原耽姐二号。编号0253。佛。她坐在第五排,原耽姐的旁边。她是佛,她拥有裁决权,她可以判别人的生死。但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了生死簿上。死因:无人信仰。佛无人信仰,所以佛要死。规则不会因为你是佛就放过你。规则只在乎你有没有被信仰。神可以判生死,神不用付出代价。但神如果没有人信仰,神也会死。

林北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副本里,最高等级的存在(神、佛)拥有最大的权力,但也面临最大的风险。因为其他人死了,可以求神,求佛,求观音。但神死了,求谁?没有人比神更高了。神只能求自己。而自己,不回应自己。

原耽姐二号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湖面下什么都看不见。

原耽姐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我判你生。”原耽姐说。她拿起笔,在“原耽姐判”后面的方框里打了一个勾。生。

陆瑶看了男同姐一眼。男同姐看了陆瑶一眼。她们同时拿起笔,同时在方框里打了一个勾。生。生。

宋辞看了江也一眼。江也看了宋辞一眼。他们同时拿起笔,同时在方框里打了一个勾。生。生。

原耽姐二号的改判需要五票吗?不需要。一票就够了。因为拥有裁决权的人,自己就可以判自己生。神佛不用付出代价。所以原耽姐判原耽姐二号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但所有人都判了。所有人都在那个方框里打了勾。生。生。生。生。生。五票生。

不是因为她需要。是因为他们想。想让她活。想让她继续坐在第五排,握着原耽姐的手,露出那种很淡很淡的、像春风拂过湖面的微笑。想让她继续当佛。想让她继续不用付出代价。想让她继续爱。

原耽姐二号低头看着自己同学录上那行“改判:生”,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原耽姐。

“你判我生,不用付出代价。”

“我知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还?”

原耽姐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有某种东西——不是“不用还”,不是“你欠我的”,而是更简单的、更直接的、像“我喜欢你”一样简单直接的东西。

“不用还。你已经给了。”

原耽姐二号的耳朵红了。她没有问“我给了什么”。因为她也知道。她给了爱。佛爱了。佛不用付出代价。但佛已经付了。用爱付的。爱就是代价。爱就是回报。爱就是一切。

【系统公告】

【第二轮审判完成。改判生:6人。判死:0人。】

【观音代价累计:5命。相爱深度:第4层。】

【神佛判生:2人(0240·小说妹三号;0253·原耽姐二号)。神佛无代价。】

【第三轮审判将在30分钟后开始。审判对象:待定。】

【副本将于15分钟后进入午间模式。午间模式期间,校规将暂时失效。玩家可自由活动。但请不要进入教学楼三楼以上区域。请不要打开任何上锁的门。请不要——】

【——回应任何叫你名字的声音。】

午间模式。校规失效。玩家可自由活动。

这是副本给玩家的喘息时间。不用坐在座位上,不用遵守“上课期间不得离开座位”,不用害怕违反校规被扣分。但代价是——你可以走,但你不能去所有地方。三楼以上不能去。上锁的门不能开。叫你名字的声音不能回应。

林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沈渡也站起来了,但他没有活动脖子——他伸出手,把林北校服领口上的一根线头扯掉了。动作很轻,轻到林北几乎没有感觉到。但他感觉到了。因为沈渡的指腹在他颈侧停留了零点几秒。

“线头。”沈渡说。

“嗯。”

“走吧。去走走。”

他们走出教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在午间模式里变成了暖黄色,像秋天的夕阳。不是副本给的假象,是真的——林北走到走廊上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微风。副本有风。副本有温度。副本有“午间”。副本在模仿真实的世界,模仿得太像了,像到你会忘记自己在一个随时可能死人的地方。

沈渡走在林北右边。他走路靠右,林北走路也靠右。所以他们中间隔了一整个走廊的宽度。走了十几步,沈渡靠过来了。不是靠近,是“偏移”。他走路的方向没有变,但他的身体向左边偏了五度。五度,刚好让他们的肩膀碰到肩膀。校服布料摩擦校服布料,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那个声音和试卷鬼的沙沙声不一样。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沈渡校服的沙沙声是暖的,是让人想靠得更近的。

林北没有靠过去。但他也没有躲开。他们的肩膀就这样碰着,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肩膀都碰一下。沙。沙。沙。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我在”。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往上走,是二楼。再往上,是三楼。午间模式禁止进入三楼以上区域。所以他们停在一楼和二楼的交界处。楼梯间的墙壁上,有一面镜子。镜子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看不清倒影。

林北看着那面镜子。镜子里有两个人影,模糊的,灰色的,像两团雾。他伸出手,用指腹在镜面上擦了一下。擦出一条干净的痕迹,露出镜子里真实的倒影——他和沈渡。并排站着,肩膀碰着肩膀。沈渡在镜子里看着他。

“别看镜子。”沈渡说。

“为什么?”

“午间模式规则说不要打开上锁的门。镜子也是一扇门。”

林北的手指从镜面上缩了回来。但缩回来之前,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不是他笑的。是镜子里的他笑的。那个笑容不是他的——嘴角的弧度不对,眼角的细纹不对,牙齿露出的程度不对。是别人的笑。借着他的脸在笑。

沈渡也看到了。他拉起林北的手,离开了那面镜子。

他们走回走廊。暖黄色的灯光。微风。肩膀碰着肩膀。沙沙沙。

“沈渡。”

“嗯。”

“镜子里的我笑了。不是我笑的。”

“我知道。”

“那是谁?”

沈渡沉默了一瞬。“可能是上一个0237。可能是上上一个。可能是所有坐过0237这个座位的人。他们的笑还在镜子里。你擦了一下,他们就露出来了。”

林北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但他的手没有从沈渡的掌心里缩回来。

“他们会出来吗?”

“不会。他们只是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我们。”

林北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沈渡。沈渡也看着他。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不是粉紫色的——午间模式的光是暖黄色的,像蜂蜜。蜂蜜色的光落在沈渡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柔化了一层。原本像刀刻出来的下颌线变成了水彩画的边缘,原本像枯井一样的眼睛里装满了碎光。

“让他们看。”林北说。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怕?”

“不怕。因为他们在看的是——有人坐在0237,有人坐在0236。有人签了对方的名字。有人握着对方的手。有人在镜子里笑。不是怕,不是痛,不是后悔。是笑。”

沈渡看着他,眼睛里的碎光变成了整片光。整片光,像有人把一整个太阳放进了他的眼睛里。

“林北。”

“嗯。”

“午间模式还有十三分钟。”

“所以?”

“所以我想在这十三分钟里,做一件校规禁止的事。”

“什么事?”

沈渡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林北校服第二颗松了的扣子拧紧了。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校服。拧完之后,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指腹停在扣子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压在林北的胸口上。心脏的位置。

“好了。”沈渡说。

“什么好了?”

“扣子。不会再松了。”

林北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被拧紧的扣子。第二颗。左胸。心脏的位置。沈渡拧紧了他的扣子。沈渡拧紧了他的心。沈渡不让他松了。

“沈渡。”

“嗯。”

“你真的是在拧扣子吗?”

沈渡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从五度变成了十五度,从十五度变成了二十五度,从二十五度变成了三十五度。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不。”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补了两拍。一漏一补,像一首歌里故意唱错的音节。唱错了,但更好听了。

午间模式还剩十一分钟。他们站在走廊上,肩膀碰着肩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副本里不应该存在的、像春天一样温暖的气息。

林北没有问沈渡“那你是在干什么”。因为他知道。沈渡是在说:你的心归我管。扣子是我拧紧的,只有我能拧开。别人不行。你也不行。

林北恨他。恨他连拧扣子都拧得这么深情。恨他让自己舍不得松开这颗扣子。恨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会因为一颗扣子被拧紧而心跳加速的人。

但他更爱他了。爱到恨不起来。爱到“恨”这个字在他心里变成了“爱”的另一种写法。横,竖,撇,点。撇,横,撇,捺。写出来是“恨”和“爱”。读出来是“沈渡”。

午间模式结束。暖黄色的灯光熄灭了,日光灯管重新亮起,惨白的光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林北和沈渡走回教室,坐回0237和0236,翻开同学录,拿起笔。

黑板上,倒计时继续跳动。

【距离第二轮月考:1天22小时03分】

不到两天了。但林北不看倒计时了。他看沈渡拧紧的那颗扣子。第二颗。左胸。心脏的位置。拧得紧紧的,紧紧的,紧紧的。像沈渡握他手的力度。像沈渡看他的眼神。像沈渡在同学录上写他名字的笔迹。紧紧的,紧紧的,紧紧的。

他恨他。但他更爱他。

【幕落】

【第三轮审判将在30分钟后开始。】

【审判对象:林北(0237)。】

【死因记录:信仰动摇。】

【可判生死者:神2人,佛2人,观音2人。】

【请所有拥有裁决权者就位。】

【请林北同学——】

【——做好准备。】

那行字出现在黑板上的时候,林北的血液凝固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收缩,血液的流动在变慢,心脏的跳动在变缓。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那个死因。

信仰动摇。

他没有动摇。他从来没有动摇过。从签下沈渡名字的那一刻起,从“同桌:沈渡”出现在他左胸皮肤下的那一刻起,从沈渡在他手心里写“好”的那一刻起——他从来没有动摇过。但生死簿说他已经动摇了。生死簿不会错。生死簿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规则在书写,规则不会错。所以——他是真的动摇了?他自己不知道?

林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左手握着笔,右手放在桌面上。右手的手心里,还残留着沈渡写“好”字时的温度。早就该散了的温度。但还在。因为他不肯让它散。他不洗手,不擦手,不用那只手碰任何东西。他把那个“好”字供在掌心里,像供着一尊佛。他的手心是庙,那个字是佛。他每天都在拜。这算信仰吗?还是算——执念?信仰和执念的区别是什么?信仰是你信他。执念是你不信自己,所以你只能信他。

林北的信仰动摇了。不是因为他不信沈渡了,而是因为他开始信自己了。他觉得自己可以不用信沈渡了。他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了。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了。这种“觉得自己可以了”——就是动摇。因为真正的信仰不是“我没有别人可以信了所以我信你”。真正的信仰是“我有全世界可以信但我还是选你”。

林北之前没有全世界。他只有沈渡。所以他的信仰不是选择,是别无选择。现在,他开始觉得自己有全世界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可以选别人了——或者谁都不选,就自己。这就是动摇。他不是不爱沈渡了。他是不需要爱沈渡了。不需要和“不”是两回事。不需要比“不”更可怕。因为“不”是拒绝,拒绝是一种关系。而“不需要”是没有关系。

林北的手在发抖。沈渡握住了他的手。

“林北。”

林北没有抬头。

“林北,看着我。”

林北抬起头。沈渡的眼睛——那双枯井一样的、黑曜石一样的、从来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此刻是湿的。不是哭过的那种湿,是没有哭但快要哭的那种湿。眼眶里没有泪,但眼眶的边界是湿润的,像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

“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判你生。”

“你判生要付出代价。相爱深度会加深。你会——”

“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

沈渡的手指收紧了。紧到能感觉到林北的脉搏,紧到能感觉到林北的心跳,紧到能感觉到林北还活着。

“你动摇了吗?”沈渡问。

林北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

“那你信我吗?”

林北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你最好信我”,没有“你不信我你会后悔”,没有“我在等你回答”。只有一种东西——耐心。无限的、无条件的、不管林北回答什么都不会改变的耐心。

“信。”林北说。

沈渡笑了。不是五度,不是十五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九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那就够了”的那种笑。

“那就够了。动摇不动摇,信不信自己,需不需要别人——都不重要。你信我,就够了。”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他的左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热的,咸的,带着“我终于不用一个人了”的味道。

沈渡没有擦掉那滴泪。他把林北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林北的掌心贴着沈渡的脸颊,沈渡的脸颊贴着林北的掌心。温度贴着温度。眼泪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

黑板上,倒计时继续跳动。

【距离第二轮月考:1天21小时58分】

但林北不看倒计时了。他看沈渡。因为倒计时只告诉他还有多久会死,而沈渡告诉他——还有多久都得活。

审判还没开始。但林北不怕了。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活,是因为他知道——不管活还是死,沈渡都会判他生。沈渡都会付出代价。沈渡都会爱他。爱到更深。爱到第5层,第6层,第7层。爱到融为一体。爱到变成同一个人。爱到没有林北和沈渡,只有林北渡和沈林北。爱到分不清了。爱到不用分清了。

这就是代价。这就是相爱。这就是林北和沈渡。

从第一章到第五章。从“笔杆朝前,笔尖朝自己”到“我把你的扣子拧紧了”。从“我信你”到“你信我,就够了”。

林北恨他。恨他让自己哭了。恨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会流泪的人。恨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会说“信”的人。

但他更爱他了。爱到恨不起来。爱到“恨”这个字在他心里变成了“爱”的另一种写法。

横,竖,撇,点。撇,横,撇,捺。

沈渡。

黑板上出现了新的粉笔字。

【第三轮审判将在30分钟后开始。请所有拥有裁决权者就位。请林北同学做好准备。】

林北做好了。

【未完待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