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天都快亮了,她仰起头。
五更,日光熹微,还躲在云后,顷刻间便炸响春雷。
“梆——梆!梆!梆!梆!”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更夫的嗓门融进雨里,模糊不清。
齐鹤该涨水了吧?雨师言想,也不知道会不会起春洪,徐斐然去年秋修的堤坝够用吗?
“大当家的!您起了么?我来帮您梳洗!”薛嫂端着水盆敲了敲门,喊道。
“起了,你进来罢。”
海晏镖局开始了新一日的忙碌,雨停之际,伙计们卸下门前所有木板。
李二娃刚在这账台前站定,便有人送来东西。
是个陌生的小厮,留下红纸烫金请柬和一句“请您转交雨师大当家”便就离开了。
李二娃傻眼了,追出去喊道:“喂!小兄弟!你家主人是谁啊!”
红纸烫金请柬,是书斋里能买到的那种,平平无奇。
雨师言左看右看,这字迹也是陌生得很,不像哪个宁京大户商贾的主事人。
“今日申时一刻,于城郊碧落湖雨花亭边游船见,共赴春日游湖……”
雨师言盯着那个地点看了好几遍,今日清晨刚下过雨,再好看的湖水也会浑浊不堪,这时候去游湖实在不是什么雅兴之事。
“大当家的,您要去赴约吗?”李二娃有些许担心。
这还是雨师言在腿不好了之后第一次收到这种匿名约架请柬。
以前嘛,四肢健全武功鼎盛,背个剑就去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雨师言拢了拢眼皮:“李二娃,推我去谒舍。”
会是他们那边的人吗?
谒舍。
影一接过那张红纸烫金请柬,仔细辨认字迹:“这不是世子的字,也不是王爷的,若说会不会是小人某个同侪的……不像,他们的字没有这般端方。”
雨师言:……
还以为祉王府暗卫人均秀才水平呢,原来也和她那群镖师差不多。
“我想过会不会是我江湖上那些仇家,不过我不认为他们识字,招揽谋士更是无稽之谈。”
雨师言若无其事般抚了抚剑鞘上的青风藤浮雕,漫不经心道:“想来想去,只怕是京城里的贵人了,你们怎么打算?”
“雨师大当家,这次的确是我家世子拖累您了!”
影六着急忙慌过来给自家世子刷存在感,生怕那个不解风情的暗卫首领又说出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就报回世子那里去,下午给您加派人手,您只管安心赴约!”
“那谁在这里保护婶母呢?”雨师言一手支着头,懒散问道。
“这您放心!我们全部办好,一定不让您操劳一丝一毫!”影六拍着胸脯打包票。
“暂且信你们一回——李二娃!”
雨师言转头朝着游廊的方向喊了一声,向李二娃招了招手。
“诶!来了!”李二娃见大当家谈完事儿了才过来,按照她的吩咐推她回卧室。
要让薛嫂帮忙重新梳个头,将那些发饰都磨尖磨利了。
影六带着红纸烫金请柬回道1祉王府。
其他院落还在修缮,影六径自往世子的书房去。
“影十六,你们怎么回事?”影六超绝不经意路过事儿爹首领的爱徒身边,“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跟不住世子一个啊?世子昨晚都去找我们了你知道吗?”
“什么?!”
影十六本来还是对他们这些野路子嗤之以鼻的,此刻却天塌了。
影六心情舒畅,扬了扬下巴:“慕成,通禀去。”
楚修拿到这个神秘的请柬,第一反应很是耐人寻味——
“谁给她的?徐斐然?”
绷!住!影六清了清嗓子:“回世子,经过首领的仔细排查,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字迹,不能确定是谁。”
楚修莫名松了一口气。
“是江湖上的人吗……不,如果是她自己的事,不可能会允许你们发现。”他自己喃喃道。
影六很想叫“停停停”,您昨夜翻墙就探究出个这吗?
“世子,属下等想向您申请更多人手,以保护雨师大当家前往赴约。”
事已至此,只有真正去了才知道究竟是谁。
碧落湖上空一片阴霾,隐隐有再次下雨、起风之势。
风起云涌,雨师言抬袖遮了一下。
身后推着轮椅的是乔装改扮后的影六,他穿成海晏镖局长工模样,体验了一把影七影十五的光辉岁月。
“六子,找找游船在哪儿,我是外地人。”雨师言理了理衣袖。
影六喜提正统长工名字,嘴角抽了抽:“是。”
远处云层闪了闪,约莫又酝酿了一声大雷,正要惊起深眠地下的蠹虫。
影六推着轮椅,同时不忘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便是防着什么暗箭暗器。
请柬中所说碧落湖雨花亭着实不是什么小地方,而是宁京人尽皆知的踏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