祉王妃这几日热衷于给雨师言帮忙。

只是雨师言一副轮椅再怎么轻便也敌不过两条健全的腿，实在难搞。

“婶母，若是您实在无聊得紧，那便与薛嫂坐一块儿聊聊天、绣绣花吧……还是说您想看人习武？我可以找两个有些功夫的长工表演给您瞧！”

雨师言已经使尽浑身解数，只希望雨师榴早日回来陪婶母读话本，什么话本会看坏脑子的事情早就抛之脑后了。

“言姑娘可是……可是嫌婶母多事？”祉王妃故作忧伤，小白手绢一扬擦过花容月貌，一身斩衰缟素更为憔悴。

雨师言左右看看，没人：“对。”

这姑娘抬眼就是直言了，祉王妃手帕一僵，眨了眨眼。

“咳、婶母也是瞧你每日这么忙，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听说你还有些寒疾，再这样下去倘若身体撑不住该如何是好？”

寒疾？雨师言皱了皱眉，难道是那个男人说的？

“多谢婶母关怀，”她抬手作揖，“寒疾有梁大夫调养，如今已经大好了，婶母不必忧虑。”

搭上话了，祉王妃忙坐到美人靠上，差不多与雨师言并肩：“婶母也略通药理，这寒疾可是顽固之症。你啊，平日里还是不要太过操劳……”

“婶母，言要赚钱养家的。若是不看清楚这些账，回头钱便落到旁人肚子里去了。”雨师言淡淡道。

“这般辛苦啊……那你有没有想过，嫁了人就不辛苦了？”祉王妃看似不经意间道。

……在这里等着呢？雨师言嘴角抽了抽：“婶母此言差矣，言如今的生活蛮好的。如果不是招个赘婿来家里帮衬着生意，我不会考虑成亲。”

难怪呢，这祉王妃三天两头来搭话，帮她儿子选妃来了？

就差来一句“我们世子要选世子妃了，你要不要来做我家世子的侧妃呀”了——这不是纯挑衅吗？

祉王妃却还不依不饶道：“言姑娘，我也是忧心你太过操劳嘛、想着有个人帮衬你也能轻松些！”

“婶母不妨想想，言若是成亲得住到哪里去、以后会是谁帮衬谁？”

雨师言也是只差明说了，眸色已经冷了下来。

祉王妃一僵，也沉默片刻。

影一说的不错，她必定不甘为妾，甚至不甘为人妻……“言姑娘，我可否冒昧问你一句，你如今可是家主？”

雨师言闻言，莞尔一笑：“自然，婶母可以回齐鹤县县衙去问一问查一查。海晏镖局如今是女户，我就是家主。”

影一在不远处，默不作声——连徐家二老都察觉此女并非池中之物，不会是贤妻良母的人选，难道世子应该迎娶这样一个女子吗？

“或许，婶母听说过我在齐鹤老家的事迹，认为我是一大助力。”

雨师言瞥了一眼影一，脸上笑容不变：“但婶母要知道，我本身是个唯利是图的商贾，我能接受的筹码只怕是铜臭烦人，我不会做亏本买卖。”

“嫁人生子，对你来说是亏本买卖？”

“毋庸置疑。”

海晏镖局坐拥万贯家财，拱手让人固然是亏本买卖，雨师言甚至不需要多加解释。

祉王妃欲言又止，还是问了出来：“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的女子。倘若你一生一世孑然一身，不会孤单么？”

“婶母说笑了。”雨师言转头，望向账房。

门开着，那上面挂着的走镖路线舆图露出一侧，还能看见插在齐鹤县的标。

总号标，绑着一小节灰蓝色的布条。

“先父先母纵然故去，但姊妹兄弟仍在，何来孤单一说？”

她的目光定在齐鹤县上那一小截灰蓝色布条上，落叶要归根，吾乡方乃心安处。

“婶母，押完这一趟镖我就要回故土了，”雨师言微微弯弯眼角，意有所指，“若是婶母想，还可以回齐鹤玩儿。”

“走得这般仓促……也罢。”祉王妃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夜，雨师言要清醒到三更才能安心，总是怕夜里出什么事。

师父说得对啊，贵人的事可是要掉脑袋的，她怎么还是接下了？

这般党羽相争之事，与江山社稷有何干系？

就算是天下大义之忠烈，又与海晏镖局有何干系？将长工、镖师牵扯进来，真的对吗？

她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揉了揉眉心，到底……是因为他。

游隼扑棱棱落下，站在窗棂下，歪了歪脑袋。

“看什么看？”她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你的哨去！”

游隼不动，还啄了啄翅膀上的羽鞘。

“啧，过来。”雨师言朝它勾了勾手。

游隼欢快叫了一声，飞到轮椅扶手上。

雨师言一手捻着羽鞘，嘴里还嘟囔着唾弃自己没出息。骗得了别人，难不成连自己也能骗过去？

不想让师长担心，不想让兄弟姊妹不安……想当年，她心中也万分悲痛。

“游娘，你知道吗？”雨师言捻着羽鞘，自言自语，“其实我想过给爹娘报仇，在那些匪寨中游走的时候我就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