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庆幸的是，这只鸡并没有像被泡在福尔马林液体里的那种让人作呕味道，而是仿佛昏迷一般地浮在水中，可即便这种安详的景象仍不能挥散去周遇心底的那丝阴霾。

他咽下即将随着胃反一同浮上口腔的情绪，死死盯着容器里长得和自家后院别无二样的鸡叫。

方杰辉不急不慢地跟了上来：“你别走这么快，碰坏了东西卖掉你也赔不起。”

周遇压根儿没接他那茬，指着容器里的东西问他：“这就是你说你要给我看的东西？”

方杰辉眯缝起眼看着玻璃罐子的物种，满眼赞许：“这只是实验的一部分。看到这只鸡，你想到了什么？

“新生、人类的重塑，这种动物身上蕴含的能量远大于我们的想象。”不等周遇有机会回复，方杰辉就紧接着接过话茬，说这话时，他眼底亮得吓人，有着近乎于偏执的光芒，叫人看得心生胆寒。

正常人可能不懂为什么一只鸡就能将一位中年男人变成这副模样，其实周遇也不明白，只觉得画面诡异得不正常。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脚跟后面不改色地套话道：“这鸡跟你的营养液究竟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个有灵性的动物？”

“动物？”听到这话的方杰辉如同感知猎物靠近的狼一般倏地转头，一步步向着周遇靠近，“这鸡可不是单纯的动物，他的血可是营养液最核心的原料之一。”

周遇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突然意识到当初与佘涔几人坐在店里聊饭菜原料时，为何他突然感到一阵阵反胃，原来拿这些有灵气的动物做下胃菜的另有其人。

他怎么没想到呢，如果他真是生于废土而后失忆的话，多少会对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而这也能解释他在饭桌上忽如其来的反感。

方杰辉感受到了他的僵硬，挑眉看他：“这就受不了了？那你怎么可能听得下去有关你的真相？”

周遇狠狠咬住后槽牙，用力到牙龈处隐隐作痛：“你说，我想知道。”

挑逗完周遇后，方杰辉将目光转回了试管里的鸡，被维护得锃亮的玻璃上反映着两人扭曲的脸庞，将方杰辉痴迷的表情暴露的一览无遗。

“这鸡叫，虽然作用甚大，但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像人了。你也许不清楚，但是在废土还未降临之前，所有未变异过的动物都是没有这种‘人性’在身的，那个时候，这些动物是人们食源的一大来源，因为产量跟得上，再加上弱肉强食的生存法规，从没有人觉得吃掉这些动物是很不人性的决定。”

周遇内心腹诽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被告知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前，一直坚信自己是捡了条命重生到这个年代的，谁知一切竟真有可能全是方杰辉的阴谋。

他此刻先打发掉了自己脑内的想法，专心致志地听方杰辉说话，生怕漏听了什么有关于自己身世的重要信息。

“时代发生变化后，很多人一时适应不了来自这些家畜的改变，那时还有上世纪所剩不多的粮食，人们认为自己可以依靠这些找到新的生存法则，可却无疑惨败。

“废土的空气和生存环境本来就不适合那些经历过大变动活下来的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中他们不愿去改变，自然也活不下去。而我的祖父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提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时，就连方杰辉这种一向傲慢狂妄的企业家，脸上也带上了毫不作假的崇拜。

“一开始的营养液没有现在这么繁杂的制作流程，甚至原材料只有一种，也就是鸡叫的血。祖父当时活活割破了一只鸡叫的喉咙，用鲜血喂饱了众人，可惜这群人体弱多病，没撑住，喝完就咽气了。”提到这茬时，方杰辉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你从来没想过是你们的方式方法有误？”

方杰辉第一次不带任何掩饰、直勾勾地看着他：“如果没有我祖父提出的创意，现在这片黄土上压根儿不可能有任何活物。”

“那你怎么解释第一批喝下营养液的人全部死去的事实？”

“我祖父没死，”方杰辉从鼻腔里嗤出一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周遇脑海中忽然闪过廖武修对他说过的话，心下一动：“你祖父创造出这个‘奇迹’时多大年龄？”

“十三岁。人们称他为天才少年。”

周遇胸腔发麻：“他出生在废土？”

“废话。”

周遇想起廖武修对他说过的原话：“只有在废土土生土长的人才能用营养液续命。”

当时他还觉得匪夷所思，现在结合了方杰辉的话，竟觉得一切都明了了起来。

这个营养液其实不过就是个帮人们维持□□具，其中最重要的原材料鸡血能吊着人们的一口气，帮助补充身体最低限需要的营养，而废土人民的懒惰造就了他们在拥有营养液后不愿为了找食材到处奔波的事实，才导致代代相传，厨师和食材在废土如此罕见。

营养液并不像方杰辉所说的那般，是人们活着必不可缺的东西。

得知这个信息后，周遇沉声继续问道：“如果营养液已经成了一个时代的产物，那你现在还做这些研究干什么？好好营业现有的不就够了？”

方杰辉看向实验室的眼神有些惋惜：“我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前段时间得知上城区有人因断食许久发了高烧。”

周遇眸子暗了下来。

发高烧这件事肯定和营养液有藕断丝连的关系，正如廖武修所说，营养液里面存在让人上瘾的成分，而长时间缺乏这种成分会导致体内营养不平而发热，久而能致命。

他本以为这件事上城区人尽皆知——至少方杰辉本人知晓这个缺陷。

可没想到上城区竟因为持续的资源充裕而产生了这方面的懈怠。

他不由挖苦道：“你们上城区难不成还缺这点营养液？怎么还落得断食许久的下场了。”

周遇没错过方杰辉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可还没来得及细问，对方就借着这个话题继续说明道：“后续我们团队没日没夜地把时间贡献给了这个实验室，才发现鸡叫的血是那个祸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