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咬牙接受了方杰辉的邀请,他没想到对方还真有一手,完全预料到他没办法拒绝这个请求。
“走吧,进你那小破屋里,我们好好聊聊。”周遇强忍怒火,一字一句地向外吐着字。
哪曾想方杰辉却摇了摇手:“不能在这里久待了。”
“你耍我呢?”
“我没那么幼稚,那个龙啸知道我们在哪里见面,再在这儿待下去,保不齐他们几时追上来。”
保镖们已经接收到了方杰辉的指示,各个收起枪支俯身钻进了车里,另些贴身的则已经在不远处等待,略有提防地盯着周遇。
他被这些明晃晃的眼神盯得发紧,知道这是方杰辉暗自发力逼迫他行动了,但他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跟随这群人,心像一个天秤般在得知真相和保证安全之中摇摆不定。
方杰辉使劲督促:“干什么呢,赶紧走,我带你去上城。”
周遇心绪纷乱,最终还是迈步上前,跟上了方杰辉的脚步。
后者唇角裂开一丝笑,血丝随着拉扯流出,诡谲极了。
周遇朝着后方看去,金灿的阳光照耀在土地上的每一处,若不是地形丘陵起伏,还真能给人一种看到世界尽头的错觉。
佘涔在他走之前依旧没有回来的预兆,他不知道店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龙啸有没有踏上来找他的路途,要是到了地方见不到他,会不会担心懊恼。
周遇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扭头坐上了方杰辉的车。
他想到第一次被抓走时,龙啸扯着嗓子大声问他他到底哪里惹到过方杰辉了,周遇当时一身轻,哪怕这具身子确实有过坎坷的过往,那也是原主的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可现在事件却有了微妙的转折,那些周遇曾以为不重要可以挥之而去的过往,也许真的是他亲身所历,是和他这具肉.体藕断丝连的记忆,是他抛不下也放不开的东西。
周遇觉得自己的步伐有些沉重,好像有人突然朝他扔了千斤重的货物一般。
方杰辉并没有像他记忆里绑架犯那样将他眼睛捂住,亦或是堵上嘴,相反,他们看上去乐得一身轻,一点都不介意周遇记住这条路。
瞧见周遇斜睨他的眼神,方杰辉立马捕捉到了他的意思:“防着你干嘛,我还巴不得你以后天天来找我,反正我早就想跟你合作了。”
这么说着,他朝周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表情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叫人看得纷纷扭转过头。
周遇却像透过这副表情看别的东西一样,他眼神空洞地盯着方杰辉:“你的目的是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收获一个什么答案,他问的是哪个目的?是让他失忆的目的,还是将他变成这副样子后还用尽气力告诉他的目的?
周遇自己都分不清了,他像个贪婪的怪兽,什么都想知道,不想错过任何一点信息,他不乐意当个提线木偶,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躯体里,却对自己过去二十六年的过往一无所知。
脑海里一直有道声音声嘶力竭地吼着,告诉周遇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上这趟车就是上了方杰辉的当,可周遇却无比清醒,他无法忘记这周以来对过去的家人们越来越模糊的记忆,和无数次被噩梦吓醒的经历。
他必须知道真相。
车厢内一路无声,方杰辉的手下将车驱进了上城区,这里的楼房高耸入云,若不是范畴太小,还伫立在一片黄土之中,这里的一切简直满足周遇以前对赛博朋克的所有幻想。
方杰辉看着他入迷的脸孔,骄傲道:“这是你第一次来吧,等习惯了这儿的一切后,你就再也适应不了你那老破小了。”
周遇别过头,一个眼神也不愿给他。
方杰辉瞧他这样,自讨没趣地耸了耸肩:“看到了,我们现在要去的是我的实验室,也就是我当初给你做实验的地方。相信我,在得知一切后,你会愿意加入我的。
“不用纸上谈兵的利益,也没有虚与委蛇的交换,这次,你绝对会愿意帮助我的。”
周遇盯着方杰辉那自信的脸半响,呵笑出声:“你可真自大。”
“这不是自大,”方杰辉却严肃地纠正他,“你马上就能看到,这将会是对人类史上最伟大的一次发明,没人能拒绝他。”
一边讲着,方杰辉的眼底仿佛能射出为之疯狂的光,身旁的保镖见状低声提醒:“方总。”
方杰辉被唤了回来,可却没有察觉任何不对,他依旧目光灼灼地望向周遇:“等着看吧。”
越是向上城区内围开去,周遇越是感觉一股阴冷之气攀上自己的脊背,这里固然繁华,但是每个经过的贵族身上都缺乏人最重要的生气。
方杰辉的车缓慢驶过路人,而贵族们则纷纷摘下礼帽、提起裙摆,朝车身示意。
除周遇一人外,没人察觉到任何不对,这些人仿佛在做再日常不过的事,只是身体如机械般僵硬,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似乎是因到达自己领域的过,方杰辉双手紧扣,愉悦地吹起了口哨,他微笑着朝身旁人挥手,没理会周遇面上复杂的表情。
“你们这儿的人……对你都这么毕恭毕敬的?”
方杰辉眯起了眼睛:“这是我这个阶层应得的,倒不如说,像你这么没大没小跟我说话的,才是不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