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涔浅浅挣扎了两下,发现对方虽然看上去瘦弱,但是被子压得十分严实,根本挣脱不出,于是最终放弃,自暴自弃:“我饿了。”
“我想吃打卤面。”
小逢见他这样,叹气:“我下楼给你拿,你好好待在被窝里,别乱动,待会儿给你量体温。”
佘涔手脚在被窝中伸了伸,指尖探到被角后一勾,没勾动。
“听见没?”
他将脸埋在被子里,闷声回应。
那人似乎满意一笑,下了楼,没一会儿就捧着碗热腾腾的面上来。
他一屁股坐在佘涔床边:“张嘴。”
“我自己能吃。”
小逢不语,把筷子又往他嘴边递了递:“张嘴。”
佘涔不满地将嘴咧开了个小缝,专给喂饭的人找不痛快,可谁知小逢细心得很,喂一口还会将他唇边沾上的油擦得干干净净。
“你对我好,就是因为想留在这里。”佘涔吞咽下去一口面,别扭开口,“要是我外婆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你就不会这么对我了。”
从小到大,唯一对他好、愿意细心照顾他的人就只有外婆一人。
其余接近他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是为了利益。
年纪尚小的他分辨不出这些弯弯绕绕,于是傲慢地将所有人都框在坏人那栏。
小逢喂饭的手一顿:“你怎么这么想?”
佘涔见他停下动作,以为是被自己戳中了痛点,冷哼:“被我说中了吧。”
他刻意忽略了心中一闪而过的低落,用刻薄掩盖住了淡淡的委屈。
小逢神情严肃地看他:“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意思。”
这么说着,他继续给佘涔喂面:“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
他后面说的话,佘涔没记住。脑子昏沉,只记得那碗面的味道十分不错。
和外婆做的一点也不一样,但一样的好吃。
佘涔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前,只记得小逢又将被子给他压紧了些。
恍惚中,他将对方消瘦的手腕握紧,不让他离开。
他睡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人,他将那人搂得极紧,半个身子都和对方贴在一起。
夏日炎炎,他是被热醒的。
迷瞪地睁开眼,视线凝聚在小逢脸上时,他还是懵的。
几秒时间清醒过后,他急忙将对方推醒:“你怎么在我床上!”
只见对方揉着眼睛,一脸无奈地下了床:“你非要把我拉进来的。”
佘涔难得地感受到羞窘,厉声:“怎么可能!”
“好好,是我自己困了,没忍住,躺上去的。”对方被他闹得无计可施,澄澈的眼里都带着点无可奈何,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碗。
见他有要走的预兆,佘涔又不乐意了:“你去干什么?”
“我去洗碗。”对方像是完全读懂了他的脾性,“你要来吗?”
佘涔忙不迭地点点头,撑着床沿就要下来,却被小逢止住。
“慢着,我摸摸你额头。”
他将佘涔发帘撩起,用指尖探了探,发现体温正常后满意点头:“降下来了,继续保持。”
“明明就比我大四岁,还硬要装大人。”跟着对方往下走的时候,他没忍住在身后抱怨道。
“你说什么?”哪知人家耳朵好得很,步伐一停,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什么。”佘涔头一扭,装糊涂。
下一秒,温热的指尖点在他额间,参杂着无奈的笑意响起:“我比你大四岁,没让你叫哥哥就不错了。”
看着对方没比他高多少的身子和单薄的肩线,佘涔嘴硬:“你先吃好饭,长好身体再说吧。”
“吃我外婆的饭这么久,自己做饭也不难吃,也没见你长点肉。”他撂下这话,赶在对方反应过来前跑下了楼梯,行动间还被自己愚蠢的行为逗笑。
那是他和对方破冰的第一天。
晚些时候,外婆忙完了回家,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好了不少,还略有些许惊讶:“和好了?”
佘涔闷头吃饭,不说话,照样是会打圆场的小逢开的口:“让您费心了。”
小辈之间关系好,老人家自然欣慰,往后的日子,三人过得倒也头头是道。
只是时间越往后移,佘涔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小逢这个名字,怎么听都不对。
一开始他还没注意,后续外婆开店,小逢帮忙打下手,他才观察到,每每外婆开口喊他名字,后者都要迟疑一段时间。
好像这个名字压根儿就不属于他一样。
于是那日,趁外婆不在,佘涔终于没压下心中的好奇,将“小逢”拦在了卫生间门口。
那时候的小逢,已经被他们养健康了不少,脸和身体也恢复了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肉感。
佘涔盯着不同往昔的他,问出心中疑虑:“你到底叫什么?”
对方的名字,对他十分重要。
少年的唇瓣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佘涔。”
“佘涔!”
熟稔于心的声音将他召回,佘涔的视线晃过尘封已久的记忆,落在了眼前皱着眉,担心望他的周遇脸上。
那个与回忆中的少年长相如出一辙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