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涔打小就在找一个人。
他对那人印象不深,隐约记得自己叫过他一段时间的“哥哥”。
两人是通过外婆做媒介认识的。
当初刚从余世琨手下逃走的时候,他狼狈地跑到了外婆的店里,却意外在那儿碰到了个比他稍微年长些的男孩。
其实说比他年长,佘涔是不愿认的。
瞧那个骨瘦如柴、身高基本跟他平齐、弱不禁风一股气儿就能刮倒的人,哪儿像比他大四岁的?
可他外婆胳膊肘往外拐,非要让他喊哥。
于是佘涔只好不情不愿开口:“……哥。”
瞧见他来,外婆自然十分高兴,但同时也担心:“跟你爸吵架了?”
佘涔不愿让她想太多,于是敷衍了事地应声。
他外婆精得很,未必没看出来他的意图,可却十分体贴地没再深入询问:“这两天要在外婆这儿住吗?”
佘涔本来兴致勃勃,却在瞥眼看到那个新哥哥时失了劲儿:“他是谁?”
外婆略有不悦地拍了下他手背:“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哥哥。”
小时候的佘涔读不懂一点人情世故,只认为这新哥哥是来跟他抢外婆的,见外婆这么护着他,当即郁闷了起来:“您怎么还向着外人呢?”
那男孩从始至终坐在旁边,听着佘涔的冷嘲热讽,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尴尬:“奶奶,我去楼上收拾下东西,你们先聊。”
他起身前礼貌性地对佘涔一笑,却换来了小孩儿赌气般的一声冷哼。
那人身影一僵,片刻后转身离开。
外婆见小男孩听不见两人讲话后,眉头一皱,小声训斥佘涔:“你瞧瞧你,怎么说话的?”
他这时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些什么,继续赌气:“本身就是,我才是您血亲,您什么时候认的新孙子,我怎么都不知道?”
老人家低叹一声:“你别跟你小逢哥作对。他刚来没多久,在外也没爹没娘的,我见他乖,可怜,就把他收养了。人家也不闹事儿,你就别激他了啊。”
佘涔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他叫小逢?”
“这是他告诉我的名字。”外婆看得很细,“一个孤儿,对周围戒备点的是正常的,你也不要逼问他。”
当时佘涔年纪小,外婆说了什么,基本没听太进去。
他对那位小逢哥的态度也一直不冷不热,直到那天意外。
回忆起来,佘涔发现自己小时候性子其实很耿,任谁都难扭转他的认知。
那段时间里,他基本没与那位小逢哥哥进行任何的对话,以至于饭桌上的气氛通常都十分冷清。
外婆对此也很头大,不止一次地和他私下聊过,但是怎么也说不通。
那日,外婆突然接到昔日老友的来信,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
她走的时候佘涔还没从睡梦中苏醒,于是只嘱咐了小逢一人。
正因如此,佘涔揉着昏沉的脑袋下楼时,才发现只有小逢一人站在厨房里拾掇。
他绕了一圈都没找到外婆,只好冷冷开口:“喂。”
那人脾气好,被这么叫也不恼,弯着眼睛转头:“怎么了?”
不知为何,越见他这样,佘涔越是不爽:“我外婆呢?”
“奶奶今早受人委托出门了,一天都不在家,晚上才回来,你今天中午——”
话没说一半,就被佘涔打断:“那是我外婆,才不是你奶奶,你说话注意着点。”
小逢闻言一顿,愣是半天也没说出话。
气氛如此僵着,甚至最后还是对方打破的尴尬:“叫习惯了,要是你不喜欢,以后我不这么叫了。”
他背过身:“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一拳打在棉花上,佘涔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话这么不屑一顾,于是只好闷闷道:“随便你,反正做的没有我外婆好吃。”
小逢似乎对付小孩很有一套,丝毫没管佘涔夹枪带棒的话,自顾自地从冰箱里拿出冷冻好的食材。
佘涔见他不理自己,又有些不得劲:“你要做什么给我吃?”
他现在脑袋发胀,不舒服得紧,但又不想说,于是就硬赖在厨房,到处找人家的不痛快。
“打卤面,吃得惯吗?”
佘涔仰头一哼:“有什么吃不惯的。”
“你做得好吃,我就吃得惯。”
小逢轻笑一声。
佘涔被这轻柔的笑声整得有些羞怒:“你做什么?”
一动脾气,头更是难受得紧。
小逢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将所有酱料准备完毕,一装好碗,就见垂着头趴在椅背上的佘涔。
说他熊吧,人家还专门搬了个椅子到厨房。说他乖吧,倒也没有。
“来吃饭了。”小逢轻摇了下佘涔的手臂,发现他浑身滚烫,才料得不对劲。
碗底边缘在桌上左右摇晃,最终与桌面狠狠吻上。
佘涔恍惚之间被背起,他撑开眼皮看着身下的人,无力地敲打了他单薄的肩膀:“……放我下去。”
他这么瘦弱的人,怎么可能背起他来。
光是在他背上待着,佘涔就快被硌得不行了。
他们两人忽然踉跄了一下。
佘涔立马被吓清醒了:“你把我放下,我自己能走。”
要是两人都摔在这儿,那是真的得不偿失。
小逢却在这事上十分执着,硬是背着他走上了楼梯:“你发烧了,别逞强。”
他被带回了房间,裹上了厚厚一层被子,事终,小逢拍拍手:“你好好在这儿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