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佘涔身子一僵。
被他半拥在怀里的周遇无疑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变化,疑惑地看去:“怎么了?”
“那声音,是不是方杰辉的。”
这个名字一出,周遇也顺势提高警惕。两人一边缓慢向前移动着,一边全神贯注地留意着说话声。
“我们一天只能帮三位居民分担负担,”那道令周遇作呕的声音响起,字里行间内都是游刃有余,“剩下的居民得往后排。”
不得不说,方杰辉真是有把一切好听话都说得尖酸刻薄的魔力。
也不知道他前面是说了些啥,惹得众人纷纷离去,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居民留在原地,拼命往前挤。
周遇在人流中还看见个熟人。
他拽了把佘涔:“那个是不是王哥?”
后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头肯定:“是他。”
“咱得把他拦住啊!”周遇有些着急,“看他这架势,是要往前冲的节奏,万一他被选上咱们麻烦就大了。”
说着,他便拉着佘涔往那处走。
但这逆流而上的动作在步调一致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极为容易吸引注意力。
两人的站位本是周遇在外,但随着人流涌动,佘涔竟在不知不觉间与他调换了位置,将他护在了里边。
对方的身高比他更为显著,周遇咬紧牙关,拽着人从人流之间挤过,尽量往王哥那边靠拢。
可他还是小瞧了人群密集程度,不仅与王哥的距离没有缩减的意思,反倒还容易被盯上。
周遇正焦灼时,佘涔从侧后方临近,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低声:“得快些,他们要注意到我们了。”
这声话无疑给他加了不小压力,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前的人流让他头大,生怕自己强行挤过会创到别人。
他听到近在咫尺的叹息,随之到来的是突然贴近的体温,他呼吸一僵,发现自己后背已经紧紧贴上了佘涔的胸口。
“让让。”大少爷在这方面比他脸皮厚得多,揽着他大步流星地在居民中穿梭,速度比他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见他撞到人后还会不知所措地扭头道歉,身后人喉间滚出一声笑,温沉的声音贴着他后背震开。
周遇被这不知所云的笑声弄得很是恼怒,转过头就是发泄:“你现在倒是厉害起来了。刚遇见你那回,怎么不见你有勇气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指的是两人在集市里碰见那次。
当时佘涔被前后夹击的顾客挤在一起,一脸听天由命,跟现在游刃有余的样子可谓是判若两人。
见对方不说话,周遇眯起眼睛。
“好了,那不是王哥吗?我们过去后你赶紧把他拉走,趁方杰辉他们不注意,我们先撤离。”少顷,佘涔僵硬转移话题。
周遇哪儿那么容易被他骗?心下微疑地看着他。
“听话。”佘涔扣住他下巴,半强迫式地将他视线掰正回去。
他最近越来越喜欢对周遇摆年上架子了。
可惜两人确实快到王哥的位置,于是周遇之好忍气吞声,准备回家后再跟佘涔好好算账。
中年男人还没注意到他们俩,可周遇不打算在人群中跟他耗时间,于是在路过时,一把扣住对方肩膀,强使他回头。
王哥果然疑惑扭头,在看见他们两人后,眼底的情绪瞬间转变成讶异。
见他张口欲言,周遇连忙示意他噤声,随后一把将他拉走。
三人迅速趁乱离开那处,在抵达偏僻处时,王哥终于有机会将他俩甩开,语气中满是焦急:“你们干什么啊?!”
他指着依旧密密麻麻的群众,粗糙的指尖微微颤抖:“你们知道我排了多久队才到那儿的吗?我家里人可都盼着我今天送出去几只鸡,你们、你们……”
一生没受过什么教育的男人甚至连咒骂声都发不出,只是嗓子里一味发出沙哑的呜咽声。
周遇连忙开口解释:“王哥,我们刚见过赵媛媛他们。你放心,我俩不是来存心捣乱的,我们是为了让你别不小心惹上麻烦。”
对方却将他一把打断,厉声:“我能惹什么麻烦?我看你们俩才是来给我惹麻烦的吧!毁了这次机会,你还让我们下个月怎么活啊?”
见对方已言辞混乱,颇有充耳不闻的预兆,周遇急忙开口解释,不敢继续拖延:“王哥,你听我说。你上周不是给了我两只鸡?”
听见这事儿,王哥才稍稍冷静,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等着后文。
“你们那边儿的家畜不都填写过领养记录?你有想过要是今天被细查发现少了两只会有什么后果吗?”
见对方不语,周遇刻意将话放重了些:“我们把你拽走是担心你一下子昏了头,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连累。”
王哥语气颓然:“早知道他们过不久后就要来,我当时就不给你们那两只鸡了。”
见对方接受了他的说辞,周遇也面带歉意:“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了。等他们走后,我们几个帮你分担些,再领走几只如何?”
话落,对方混浊而疲惫的眼睛瞬然亮起:“你当真?”
周遇正色:“我言而有信。”
双方谈拢,约好了时间见面后,就想分头告退。
不料离开之时,周遇与佘涔两人却在转角处瞥见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人依旧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裳,嘴里吐出的话却句句都是算计:“就在这附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