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那些话,真假参半。不想让周遇参合是真,今日余世琨的状态他也说不好,没准老头哪天发疯了,就把周遇捅上去了。
他同余世琨说的那些话,也是为了延缓进展。上城区的财阀没他说的那么计较,当下面上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是为了凸显自己的父爱,其实私下急于结案,让事儿过去罢了。
更何况——
佘涔瞥向周遇垂下的眼帘,手指轻揉太阳穴,觉得额间微跳,一蹦一蹦的疼。
他摸不清周遇的态度,不懂对方如何看待上城区,现在局势本就不稳,万一后者知道他身份后大怒,将他扫地出门怎么办?
这么想着,佘涔心里发紧,他说不上来这一丝丝的抽痛是因为自己真不想离开周遇,还是单纯害怕失去一个找寻真相的契点。
“行了,说点好事儿,”龙啸无奈,拍手向前,“佘涔,你今天不是说鸡下蛋了?蛋呢?”
周遇一惊,心里的阴霾被扫清了一小片:“下蛋了?”
“可不?我去找你前就听到信了,但这不是怕误了事儿?只好留佘涔在院里看着点儿鸡,我去接人。”
大少爷屈膝,从不知何时出现的小鸡窝里掏出了数个白嫩的大蛋:“今天下午一回来,就发现孵着几个蛋。”
周遇忙伸手去接,这蛋与他印象中的不同,五指将将握住,壳面细腻光润,只是形状略有些奇异。
与现代的大圆蛋不同,这里的鸡蛋各式各样,什么花里胡哨的形状都有,但特点就一个——大。
“你们敲开来看过吗?”
“敲开?”龙啸困惑,“敲开来做什么?”
周遇说:“那就是没开过。佘涔,拿个碗。”
瓷碗被放到地上后,周遇握住蛋壳,轻轻在边缘一碰,壳面裂开,晶莹的粘液从中流出,他掰开,发现里面竟有足足四个蛋黄。
他眸光骤亮:“太好了,我们鸡蛋有着落了。”
“你们知道它们怎么会突然下蛋吗?”周遇转向两人,试图得到阐释。
可得来的结果却让他有些失落。两人相视一眼,纷纷朝他摇摇头。
“你今天一出事,我们就想尽法子去外面找线索,根本没时间关心这两只鸡。”
龙啸肯定道:“说到这个,你们家猫是不是也没喂?”
“刚喂上,鸡也是,刚发现下了几颗蛋。这些蛋够用多久?”
“看着架势,估计能用上个两周吧。”周遇清点完毕,“这鸡怎么这么能下?难道有什么能让他们下蛋的契机?”
佘涔答不上来,空手抓住羽尾,把扑朔不停的鸡往周遇这边拽,最后还在鸡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说。”
鸡不语,只是一味挣扎。
让他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他只是个看到人性.交才会发声的小萌鸡!
周遇见状,无奈把一人一鸡拉开:“咱那天不是试验过了?他们平时说什么也不会发声的。”
“这鸡蛋打出来没什么异样,但我不敢在人身上做实验,万一我们身体消化不好,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那些肉。”周遇想起冰箱里放着的食材,有些犹豫,“在没证实来由前,我不敢用那些。”
后院里静了下来,只有两只鸡扑腾着翅膀跑远的声音。
“龙哥,咱们那个供应商,我真没可能见上一面吗?”良久,周遇终于问出。
“倒不是这个问题……”龙啸凌厉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他身份也有些复杂,我怕影响到你。”
周遇这回不打算退让:“这也影响,那也影响,我们生意还做不做了?好不容易今天有些起色,总算是等到鸡下蛋了,可再拖下去,我带来的肉就不够用了。”
“别等几天后,舆论下去了,可咱们因为食材短缺店也开不起了。你们别忘了,每天顾的可不止客人,还有咱们几个嗷嗷待哺的胃啊。”
龙啸露出了片刻动容:“你说的确实在理。”
周遇乘胜追击:“眼下,鸡蛋还不确定多久下一次,奶也没有着落。供应商既然有源源不断的食材,对这些信息的掌握估计也比我们齐全。我跟他见一面,铁不吃亏。”
佘涔将他打断:“为什么不能龙啸一人去问他,你在家里待着?”
周遇扭头与他对峙,却发现本好好蹲在地上逗鸡的大少爷,不知何时捂上自己额头,坐落在地。
“哪里不舒服?”周遇顿时有些着急。
佘涔摆摆手:“你把要说的东西跟龙啸讲,让他自个儿去问。最近别让你见外人。”
“先甭管这些。赶紧从地上起来,别着凉了。”周遇攥紧对方手腕,想将人拉起来,却发现掌心下的皮肤灼热得极,他警铃大响:“你发烧了?”
“没有。”
跟醉酒的人一样,身体不舒服的人也总是爱逞强。佘涔被周遇拉起,语气恹恹不振:“我好得很。”
“放屁。”
周遇挨他近了些,让人把力借到自己身上,扭头对龙啸说:“龙哥,我意思摆这儿了。有些问题你不如我了解,我当场问他效果最好,这事儿麻烦你帮我跟进一下。”
龙啸见场面杂乱无章,紧忙对他挥挥手:“得了,这事儿交给我吧,我今明两天给你搞定。你先带他回屋,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他脚步匆匆地往屋内走,嘴里还犯嘀咕:“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儿啊。”
周遇将人往上颠了颠。佘涔比他高,平时也没怠于训练,体重轻不到哪儿去。
一个思绪不清的成年男人全身压过来时,饶他也踉跄了两步。
刚刚还忍着清明的男人,此刻已神志迷离,只是一个劲地往他脖颈处蹭,弄得周遇直发痒,轻轻把他脑壳儿移开:“你先忍忍,马上回屋了,待会儿给你降温。”
对方在他耳边黏糊了两声,又靠近了些。
周遇揉了揉被热气吹过的耳垂,觉得滚烫不已。
到底是被对方的体温烧着,还是别的原因,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