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场所,佘涔直奔回家。
他当然没有无知到半点方卉的建议都不听,直接去找方文辉。
纵使他身份矜贵,也不见得能直接叫方文辉放人。
上城区老一辈人有自己的处事方法,他们普遍相信自己这代见多识广,哪怕年轻人早已爬到了他们头上,也不愿拉下脸来听他们的意见。
更何况佘涔现在未必打得过方文辉。
后者的公司过于宏大,因垄断了整个废土的饮食链,没什么人敢跟他去叫板。
想说服他,光凭佘涔一己之力恐怕有些困难。
于是他脚步一转,朝上城区的家走去。
新派打不过老派,但他家又不是没有老的。
佘涔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夕阳的余晖将周遭的树影拖得很长,乍一看去,还以为生机勃勃。其实绿意盎然只是表面,随风摇曳的枝叶不过是高级纤维打造的标本,只为了彰显上城的不凡。
这些郁郁葱葱的树的存在,正巧代表了老一代根深蒂固的观念。即便再假、混杂再多错误,上城也要为了顾及体面,保住尊严地活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待同一起案子,能有如此大相径庭的反应。
明明是同一个手段,但他外婆死时,却因发生在贫民窟,而被封锁彻底,现在,却因危及到上面的人,又被多次催促加急处理。
这也正是问什么,佘涔诚如再蔑视自己父亲,也要跟对方在今日一事上合作。
余世琨不爱出门,这个点,佘涔打听都不用打听,就知道他一定在家。
佘涔片刻时间都不敢耽搁,到家后,直奔书房去,吓坏了一路的佣人。
几个较为眼熟的贴身佣人紧跟随后,一路“少爷,少爷”地喊,最终也没能拦下他。
书房门被暴力推开,一看,余世琨果真无所事事地坐在桌前,给自己找事儿干呢!
见佘涔来了,他也不惊讶,气定神闲地继续抄着字,头都不抬一下:“佘队长,那天刚跟我下了马威,这回来又是想作甚?”
佘涔没功夫和他废话:“我跟你谈个事儿。”
“你不会想说方文辉那事儿吧?我告你,没门。”
佘涔挑眉。
“这事儿早传遍了。我早料到了,就算那小子不被我搞死,迟早也能落在方文辉法网里。”
“你不是能耐挺大的?前两天跟我较那劲儿呢?你要有本事自己找人去啊,来我这儿做什么?”
余世琨现在幸灾乐祸得很。他也不明白佘涔护着对方是有什么顾虑,但看他儿子过得不顺心,他就自在。
既然对方本就不受控,那干脆直接折掉他的羽翼,父子俩谁也别好过。
佘涔哪儿能不知道他这老谋深算的爹在想些什么?但他这次有备而来,从兜里掏出了自见到周遇时就常备在身的录音笔,对着余世琨挥了挥。
后者神色立即复杂了起来。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最近打的什么主意。但不立功,单凭你自己,你真以为你爬得上去?”
下午的暖光顺着落地窗斜切近房内,刚好将佘涔的脸庞一分为二,他半张脸落在阴影处,显得格外冷冽凌厉。
“你现在什么打算?”片刻后,余世琨泄了气。
“给方家那老家伙传个信,说侦察队的让他放人,说得礼貌点。”
余世琨气笑:“名利都要,你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佘涔冷静对峙:“那你算什么身份,有资格让他放人?”
他来找余世琨无非是想借老一辈的名行事,杜绝方文辉放他鸽子的可能。
余世琨现在再无用,好歹家世摆在那儿,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周围人多少都会让他几分。
今天方文辉把周遇带走,佘涔也摸不准他当下的态度,只好尽可能清除隐患,杜绝一切风险,尽可能一招致胜。
可余世琨有的也仅剩佘家的名利,除此之外,废人一个。
只有将两人的利汇在一起,才能达到利益的最大化。可没想到余世琨半身入土的人了,还理不清这么简单的道理。
佘涔烦闷难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使出激将法。
手中的录音笔如变魔法般被收了起来,佘涔语气一转:“理解你的顾虑,接受不了就罢了。”
他装模作样地转身朝外走去,步伐之中看不出半点犹豫。
这举动果然十分有用,余世琨一下就像饿极的鱼,急不可待地咬住将要撤走的鱼饵:“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