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细想，余世琨那让他心生不悦的声音就从上方传来。

“你来了。”

他那副稳操胜卷的语气让佘涔愈发不爽，于是他面色沉了下来，抬头望他，似笑非笑：“您又要给我找什么不痛快？”

他位置居于对方之下，可却没有半分拘束感。

这幅游刃有余的神情给余世琨看冷了脸，他冷哼了一声：“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佘涔没被他带偏，冷静应对：“您指什么？我处境自然无损。”

他话锋一转：“倒是您，三番两次的打搅侦查队长的进度，还妄为兀自将其叫回家。您能分清您的主次吗？”

听到侦察队三字时，余世琨面容紧绷。

两人之间气氛不妙，佣人们站在左右两侧，纷纷想逃离此处。

余世琨嗤了声：“你倒是翅膀长硬了，现在尽会和你爹顶嘴。感情好，那让我们侦察队队长来说说，你倒是在这几天调查中掌握了什么线索？”

他尾音拉得极长，即便是用了恭敬的称呼，也一下就能探出语气里的不屑。

于是佘涔面色转冷：“与您有何干系？我自会上报结论，内情不需要从一个无关人士身上中转。”

“好！好！好！”对方气极反笑，微隆的啤酒肚也随即颤起，看得佘涔直皱眉。

他这位不负责任的爹，在年轻时也是极为英俊的。

不如说，他母亲也只是看上了他这幅脸蛋。

可不知是否源于每位中年男都必经的发福期，余世琨近两年形象大不如以前，佘涔看去，也只觉得是面由心生，他应得的。

沉默间，余世琨从阶梯上走下，父子两人面对面，肩对肩，双方都不甘示弱地凝视着彼此。

“把举报信撤下来。”佘涔直切主题，他与这位道貌岸然的男人无从寒暄。

可后者不知怎地，继续大笑：“瞧瞧你，正值年华的侦查队长，这还没到一周，就要和嫌疑犯同仇敌忾了，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是不是就能在通缉令上看见你了？”

佘涔被逼得失笑：“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谴责我的？”

“当年我外婆死时，您作为侦察队队长不调查，现在职位撤了，反倒替我担心了？”

他眯眼：“以前怎么不知道您这么爱伸张正义呢？”

此话一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佘涔脸撇向一边，右耳嗡鸣。

他慢慢将脸转了回来，嘴角扯开，舔了舔右腮，不出意外地尝到了铁锈味。

余世琨立在他对面，手掌依旧高举，胸膛因激动的情绪反复起伏。

跟他相比，佘涔神情反而沉静。

他不再是年少时被打后只能暗自流泪的小男孩，此时，虽然他脸颊印着鲜明的红印，上位者的身份与气场还是让他父亲一步步后退。

现在，后撤的人终于身份转换。

看着对方脸上难得冒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佘涔满意一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贴身携带的黑本，指尖若有所思地敲向外壳，看得余世琨面色骤变。

还没等对方开口，他就下达通知：“今晚之前，举报最好被撤下，不然明天……”

“审判室见。”

与老古板进行了不太愉快的交流后，佘涔先是回了趟屋，他简单地处理了下脸颊上的伤口，又多拿取了些日常用品。

现在刚过正午没多久，但他和余世琨吵完架，身上尽是低气压，他不想就这样直接回去。

想到糟老头，他眉眼都浮躁了些。

他本不想专花一天时间跑一次上城，可周遇那打电话实在有些不便，他又想一次直接斩杀余世琨这个麻烦因素。

与老古板的交谈也不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他现在尽想讨好上头，重拾地位，而他多次督促任务进度，估计也是上面的压迫。

事件不利于拉长战线。

通过与周遇这些天下来的相处与观察，他对后者的怀疑已所剩不多，刚好对方与他立场一致，也急于找到投毒者，住在店里，反倒有利于他的目的。

佘涔满意地达成结论，脑海里又排查了往下要做的任务。

直到太阳有要下山的预兆时，他才拿起打包好的行李，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余世琨下午与他起大争执，自然没有送他的打算，佘涔依旧在仆人们的送行下，踏出了宅子。

走到下城时已经夕阳西下，店也早就挂上了打烊的标识。

佘涔熟练地开门，闻到了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清理桌子，听见人来后闻声抬头。

佘涔见他，本以为对方会露出往日的笑容，却见后者唇线收紧，连日常含笑的眼睛也凝了下来。

“脸上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