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语气生硬,尾音落下,佘涔明显滞了一瞬。
“被打了?”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紧接追问。
佘涔垂眸不语,但周遇捕捉到了他的微动作,眉梢压低,向他招手:“过来。”
其实这次留下的红印不算太深,佘涔下午冰敷了好一会儿,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可听周遇唤他,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站到了对方面前。
周遇指尖轻抚过与白净皮肤形成明显差异的红印:“谁打的,你去看的那个人?”
他把佘涔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自己的人被别人弄伤,心中保护欲隐隐作祟。
不爽。
十分不爽。
他从小就这样,一旦把什么东西归成了自己的,就会本能的护短。
包括在孤儿院时乐意跟在他屁股后头玩的几个小萝卜头,即便年龄相差无几,在遇到事儿时,他会下意识地拦在他们前面。
就算小孩子能遭遇的顶多也只是院长的几句唠叨话。
一时晃神,周遇察觉自己不自觉中加重了力道,指尖一顿。
可眼前的男人依旧顺从地侧头依附在他手心中,柔软的发丝扫过指腹,让心也为之一颤。
浓密的睫毛下是清寂的黑眸,一眨不眨地凝着他。
周遇再度覆过那道不深不浅的印子,指尖一轻,放下手。
佘涔没有开口与他说明今天遭遇的意思,于是他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愿启齿的难言之隐,他也有。
这次少见的,是佘涔率先开的口。
“店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有,”周遇道,“下午收到了消息,说是举报已经被撤销了。”
“那就好。”
周遇把人推到楼梯口:“你赶紧去洗个澡吧,洗完澡自己上药,不然冰敷了脸明天照样肿。”
谁知后者听到这话,本是半推半就的脚步骤然停下,他转过身子来:“你帮我涂。”
周遇以为自己幻听:“嗯?”
这位嘴死硬的大少爷,何时提出过这种要求?
只能说周遇对他的了解无误,对方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任性的话,立即唇线珉直,打死也不愿复述。
“那我给你涂。”周遇无奈,薅了一把佘涔的头发,“好了,先去洗澡,我再收拾收拾。”
天色渐暗,今天店里因少了个人手,白天显得格外忙绿,连龙哥这个外援都得被请来后厨帮忙。
于是二人下午关店时筋疲力竭,龙哥更是三番两次险些切到手,说要回家缓缓再来吃晚饭。
佘涔回来前周遇就算着要下面条吃了,现在也不算晚,多煮一把面就行。
锅里的水烧开,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周遇站在灶台前,被锅沿旁袅袅升起的热气包裹着,场景叫人看得满心温热。
龙哥比佘涔率先到达,他估摸着也是好好回家收拾了一番,现在神清气爽地直直坐下,并发誓再也不进后厨:“我事后洗个碗就成,还是别去里面给你捣乱了。”
对于每日忙于后厨的周遇来说,给三人准备晚饭简直是小菜一碟。
于是他听到龙哥的话后,默默表示赞同:“你坐那儿就成,饭好了我自己端出去,可别进来凑热闹了。”
两人今日算是彻底地见识了一番后者的手艺。周遇本想着既然佘涔能这么快上手,让龙哥打点简单的下手准没问题,谁知对方蒜都不会剥,被周遇交代剥皮后只留下了小拇指盖那么大的一块蒜肉。
可这也不能怪龙哥,后者关店后为今天犯的错懊悔不已,并表示自己今天真是涨了不少见识。
佘涔恰好这时间下楼,迎面碰上正坐在餐桌上抱怨的龙哥,两人一对视上,气氛瞬间紧绷,僵持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周遇猛然回想起大少爷早上走的时候是和龙哥不欢而散的,他叹口气,再次做好了当劝架的准备。
可谁知这次佘涔先行放软了态度,没挑起争议,他对龙哥微一颔首,坐到了一旁。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饶是再有准备,这下也吵不起来了。
周遇掐准时机端着面走了出去,活脱脱像个劝父子和睦、家庭美满的老好人。
面碗那么一放,果真气氛都松懈了不少。
三人主要也饿了,饭一做好就囫囵地吃了起来,连话都来不及说。
龙哥是最不在乎吃相的,三两口就将碗清了个半空,抹了把嘴就开始了日常的汇报。
“今天佘涔不在,”他撇了眼还在细嚼慢咽的大少爷,“我帮了把后厨,发现确实是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