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周遇精神了不少:“成果不错。我种了些辣椒,发芽前多照着些,说不定能茁壮成长。”
男人面色狐疑望他:“你就这么笃定能发芽?”
周遇凭心而论:“有这种感觉。”
见佘涔眉峰轻挑,他佯装不满:“你不信我?”
对方语气不可置否:“跟你没关系,我只是不信这片土地。”
这片薄恩的土地不曾养育任何人与物,在荒凉的黄土之下,大自然罕言寡语地与人类抗争着,犹如控诉着那么多年来人类对她的忽视。
大少爷言罢往窗外看去,夕阳的余晖与他发丝缠绕在一起,像给冷峻的面孔上了层温和的滤镜。
对方在想什么不言而喻,周遇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微动:“要不要出去转转?”
“什么?”
见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周遇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手臂一紧,将人从床上拉了起来:“带你感受一下这片土地,也当饭后消食了。”
佘涔看着他,薄唇轻启,良久,没说出话。
废土地貌平缓,少有山丘,又因地理位置导致光照时间长,晚上八点多,太阳才及及平齐于地平线。
周遇一时心热,带着佘涔走进了人声鼎沸的集市。
夜晚的集市少了平日的聒噪,反倒是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住在上城区的富人们就着日光回了家,这是独属于贫民窟少有的宁静。路边少见的小孩被拉出来散步,虽衣衫褴褛,但脸上笑容真切,看得人心满满。
佘涔第一次见到这副景象,免不得有些愣神。
突如其来的伫立让周遇疑惑回头,顺着佘涔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被步伐蹒跚的老人牵着出来遛弯,笑得很甜。
他忽然想起佘涔提起过的老人。
佘涔被戳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罪魁祸首,发现对方眼底带了些担忧。
“怎么了?”
周遇握住他的手,嘴角带着一如既往让人安心的弧度。
他们掌心紧握,周遇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触的肌肤传给了佘涔。
开口时,男人语气中带着让人心安的坚定:“走吧。”
佘涔回眼扫过男孩与老人形影相怜的背影,一目了然。
他其实并未想到那一层,但垂眸看向两人相握的手时,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又被当小孩子看了,但他不排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集市二十四小时全天开业,即便太阳落山,也十分热闹。
周遇牵着佘涔左瞧右看,发现与前些天的摊子有所不同。
他疑惑地感叹:“这里的摊子还轮换吗?”
夜幕降临,大家基本都各回各家休息去了,摊主们也闲暇了不少。
有个别的扇着芭蕉扇,听到这声困惑,偷闲解释:“那可不,我们这儿都是按天租的。想赚钱的人多了去了,付不起摊费的还大有所在嘞。”
周遇见这人有些眼生,与他搭话:“老板,你租这儿多久了?”
“我啊,我一般就租夜场,”中年男子挠了挠身上的包,咂嘴弹走了趴在他胳膊上吸食的贪婪蚊子。
“夜场便宜不少嘞,但这个时间来这儿逛的人也少,只能说各有所得吧。”
周遇闻言起了好奇心:“那老板,你知道这附近有人卖种子吗?”
他手被拽了一下:“你不是自己有?”
周遇与佘涔解释:“我用的是蔬菜里的辣椒籽,但想找废土土生土长的种子,当地的品种才能更好适应当地环境。”
“你还挺有闲暇之心,还有空种绿植?”
小摊老板对他一挑眉:“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我们这儿土地就不宜种田,天王老子来了都未必能从这黄土里养出任何活物。”
周遇没太在意对方说的,只因未找到合适的货物而面露遗憾,微一颔首,拽着佘涔走了。
两人迈着步子漫步着,感受着昼夜温差带来的簌簌凉风,虽没能成功采购,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蝉鸣夏夜中,佘涔忽地开口问他:“你有兄弟姐妹吗?”
周遇瞧他,没想向来省字如金的大少爷今晚有兴致挑起话头。
“没有。”周遇回眼,盯着远方挂在摊边的油灯。
金灿的轮廓忽强忽弱,隐有灭掉的预兆,他却看得眼熟、亲切。
像极了养母常年摆在餐桌上的那束蜡烛,被烧干了,就将内壁清理干净,再摆上些周遇买的干花。
他透过那束光,从中看见了熟悉却又有些模糊的女人轮廓。
周遇眨了下干涩的眼眶:“我是被领养的。”
被他牵着走在身后的男人半响没说话,可周遇的手却被攥得紧了些。
他感受到被传递过来的力量,哑然而笑。
笑声打破了有些低压的气氛,周遇解释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过得很幸福。”
连他自己也无法陈述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涩情感是什么。
他正欲开口,眸光一顿,被不远处坠在摊位上方的活物剥夺了注意。
——一只残缺的猫,右前腿因发育不良,使不上力,只能费劲巴拉地用另外一只爪子勾着布料,嘴里喵喵咪咪地叫着。
周遇放开了佘涔的手,大步流星地迈步过去,抬臂够向愈愈坠落的奶牛猫。
摊主在他耳边焦急的呵斥着猫咪,他被吵得直蹙眉头,不解对方跟只猫讲道理做什么。
牛奶猫前爪胡乱地挥舞着,利爪一个没收住,锋利的爪痕从他眼前横扫而过。
“撕拉”——一声布响。
周遇胸前一凉。
背后传来佘涔有些焦急的脚步,耳边则依旧充斥着摊主对猫咪的责骂。
他左眼跳了下,觉得现场有些过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