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灵多木讷,不喜言辞,不喜动。
一个带着自我怀疑的声音凭空出现在晏乘风的脑海中,声音还很稚嫩。
是啊,它是一棵老树,可作为村灵,不过是个孩子。
“我做错了吗?”
大鱼想要村子,它就把村子给了大鱼。
毕竟它只是一棵树,大鱼愿意帮它管理村子,多好的一件事啊。
可大鱼为什么要杀掉越来越多的妖怪呢?
它是为了养育妖怪而生,妖怪却被它养的越来越少。
天火灭世,大抵是天道对它的惩罚吧。惩罚它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但是妖怪明明能自由生长,为什么非要被管理呢?
村灵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只能静静地躺在原地,等天火将它吞噬。
一道温柔的声音肯定了它,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带给它支撑,好像天道对它的肯定。
“没有,你没有任何错。”
晏乘风将老树残躯拔地而起,头顶的木簪飘出一缕白色的水雾。
水雾将老树覆盖,吸入陆离界。
要是没有悬镜城,要是没有捉妖师无数次进入妖村杀妖,鱼妖或许还有其他选择。
它或许不会炼化其他妖怪去求一线生机,其他妖怪也不必屡屡吞噬同类,只求强过进入妖村的捉妖师,在妖村开门之际,不被杀死。
这个小天道是妖灵界。
杀死妖怪,从妖怪身体里炼出灵气供人族修炼,从妖怪本体夺走天赋神通,是获得力量的唯一途径。
将妖怪和人族彻底隔绝,从此人是人,妖是妖。
妖作为本世界眷属能自由生长,人亦能远离妖,过上平淡的生活。
这就是人妖划分两界的意义。
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不知不识,则生活亦无怪。
无怪,则无需除怪。
村灵被收进陆离界之后,果然陆离界热闹了起来,木簪微微烫手,足见里头的妖怪们聊的多热烈。
“哟,快死的木头啊,这里头没水没空气没太阳,虽然能温养,不过要长回来时间就很久咯。”
“咦?居然是个世界之灵?难怪快死了晏刮皮还会把它收进来。”
“差点要以为我们冷漠无情的刮皮大王长出了良心。”
“我艹!天上掉下来什么玩意儿?!”
随着村灵进入陆离界,被焚烧殆尽的妖村内的山川河流,也一点点剥离进了陆离界。它们会和村灵一起,在陆离界慢慢生长恢复。
“界主威武,又挖了外头的地皮回来。界主所过之处,天高三尺,地薄三寸,实乃吾辈楷模。”
“晏刮皮实至名归。”
“我一贯知道她会到处刮地皮,但我没想到,烧的这么干净的地皮,她也要收回来。”
“别这么说,虽然地皮被烧毁了,好歹陆离界面积又加大了不是?以前来新的妖怪,都会圈走一块陆离界的土地。今天来的这位,自带大量土地不说,还能帮助陆离界地脉生长,多好啊。”
这群妖怪嘴巴贱得很,说不出半句好话。
晏乘风懒得多听,将神识抽离。
妖村已然被她完整收走,可妖村与外界的出口依然没有出现。
本该化作虚无的村子,此刻被烈火彻底笼罩。
躲在阵法内的捉妖师们惊魂不定,对自身的处境感到深深的忧虑。
虽然此刻外头的大火进不来,但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世界消失,又见自己身边是无边无际的大火。他们被大火包围,如同被封禁在无尽幽暗里的囚犯,恐惧死死攥住了他们。
这种感觉,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所幸,晏乘风回来了。
“走吧,去找出口。”
左善无神色无比凝重,“出口还未出现?”
任谁也知晓,情况不对劲。世界崩塌,却找不到出口。他们像是被天道抛弃,迷茫的在苍茫广袤的寰宇中,为自己寻找出路。
晏乘风道,“出口被人关闭了。”
她取下头骨鞭,“准备好了吗,我会带着你们走。”
大火迷失了方向,她会用头骨鞭缠绕住阵法,去找出口的位置。
然后,打碎封锁。
头骨鞭缠绕到阵法上的瞬间,火团包裹着鞭子。每一个妖怪骷髅头的双目和嘴巴里都喷射火焰,看起来尤为邪门。
而且鞭子缠绕到阵法上时,每个骷髅头的正脸都对着阵法内部。无论站在阵法的哪个角落,都有个喷火的骷髅对着人。
此景,让晏乘风都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我是个正经的好人,你们要相信我。”
云无终:“……”
左善无:“……”
仲若施:“……”
一众捉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