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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抚养权之战:一位母亲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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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传票比她预想的要来得快。苏静安收到消息时,正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熬粥。锅里的米粒在水里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响,白蒙蒙的水汽从锅盖缝隙间一股股钻出来,模糊了她眼前的空气,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手机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尖锐地戳破了粥的咕嘟声。

她拿起来,屏幕上是律师简短的一条消息——“开庭时间定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传票的扫描件,白纸黑字,右下角盖着清晰又鲜红的法院印章,像一枚不容置疑的烙印。

她盯着那几个字——一个具体的日期,一个即将到来的节点——看了很久,久到那串数字仿佛烫进了眼底,才抬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了冰凉的灶台上。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守着那锅粥。粥煮好了,她关了火,揭开锅盖。一大团热气猛地扑到她脸上,带着米香,有点烫。她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咸的。她愣了一下,努力回想自己刚才是否放过盐,记忆却像被那蒸汽濡湿了一般,模糊不清。她又尝了一口,那咸味清晰地烙在舌尖,错不了。她把锅盖盖回去,彻底关掉了煤气阀门。

她没有离开,只是站在狭窄的厨房里,两手撑在油腻的灶台边沿,头深深地垂下去,目光落在灶台边缘缝隙里渗出、未曾擦净的几小摊水渍上——细小、浑浊,边缘因为渗开而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像未干透的墨点。她的视线机械地从一块移到另一块:一、二、三……数到第七颗时,脑海里那串刚刚刻下的开庭日期,不由自主地也嵌进了那些水渍里,仿佛它们也成了等待清点的污点:一、二、三……数到第九个虚拟的数字,水渍的边界却彻底洇开、融成了一片,再也分辨不清哪里是现实的水痕,哪里是脑海中的字符。

丁禾苏下班推开门时,那锅粥已经彻底凉透了。他换了鞋走进厨房,一眼看到灶台上那只孤零零的锅,揭开锅盖,里面是凝结了一层薄薄米膜的白粥。他用勺子舀起一口,送进嘴里,咸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没说什么,默默盖上锅盖,转身走向卧室。

苏静安就坐在床沿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手指却紧紧绞着衣角,绞来,又松开,再绞紧,把那块布料拧出了一道又深又顽固的褶皱。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先是伸手,将她的手从已然变形的衣角上轻轻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温热;凉与温相触的瞬间,她的指尖本能地、细微地蜷缩了一下。他立刻收拢掌心,将那一片凉意整个包裹起来。

“怎么了?”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轻柔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常。

她摇了摇头,视线没有抬起,只固执地垂落,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深究的纹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不是传票来了?”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拂过水面,仿佛只是在随口聊起今天的天气。她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的动作幅度很小,短促而决绝,重得连她的肩膀都随之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只是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然后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柔软,蹭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痒。他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任何人工香精的味道,不是洗发水的花果香,是她自己本身的气息,一种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把这个味道牢牢收进了心里。

怀里的她也闭上了眼,将脸完全埋进他的胸口,隔着衬衫布料,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沉稳而有力,和记忆里的无数次一样,和她第一次将耳朵贴在这里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开庭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苏静安开始着手整理所有相关的材料。她把几年来的病历一份一份地从抽屉深处翻找出来,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按照时间顺序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从最初走进精神心理科门诊的忐忑,到后来住院治疗的病案记录,再到出院时的小结,以及此后漫长日子里每一次复诊、每一次开药的凭证。她把所有这些纸张收拢起来,装进一个透明的磨砂文件袋里,隔着朦胧的塑料膜,依然能看清里面那些密密麻麻、决定着她生活轨迹的白纸黑字。

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每天进门、坐下、起身,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扫过它。

有时,她会把它拿起来,重新翻开,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日期和诊断结论;更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然后伸出手,把它从茶几的左边挪到右边,过一会儿,又从右边挪回左边,仿佛在进行某种无意义的、却能带来些许掌控感的仪式。

丁禾苏下班回来时,偶尔会撞见她正对着那些摊开的病历出神。他从不多问,只是放下东西,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伸出自己宽大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搁在纸张上的、微凉的手背上。他的手总是暖的,她的总是凉的;当温暖覆上冰凉,她翻动纸张的动作便会停住。然后,她会默默地把病历合拢,塞回那个透明的文件袋,再把它搁回茶几——左边,或者右边。

老邓那边委托的律师也打来过电话。电话那头的语气是标准化的、公事公办的,抛出一连串法律术语,详细解释了关于抚养权争夺可能涉及的种种条款。

苏静安听得半懂不懂,注意力却死死抓住了其中的一句——“孩子年纪还小,一般情况下,法院在判决时会倾向于母亲一方,但这并非绝对。”

她把那句“并非绝对”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了很久,直到每一个字都变得稀烂,才艰难地吞咽下去。挂了电话,她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客厅沙发上,觉得那句话并未落入胃袋,反而梗在胸口;她又把它从胸腔里翻出来,重新咀嚼了一遍,味道依然苦涩,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丁禾苏那时正在厨房炒菜,听见电话挂断后的寂静,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旧围裙上溅着新鲜的油点。他看了她一眼,那侧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停顿了两秒,又默默地缩回了厨房。很快,锅铲碰撞铁锅的叮当声又清脆地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节奏分明,像一支旋律简单、却辨不清是欢快还是忧伤的小调。

她把那叮叮当当的声响,也一并收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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