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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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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游绎便贯彻了掌门“三不管”的教学理念,独自前去书房寻找修炼功法。

昨日“探监”之后,池墨痕问起他二人都说了些什么,游绎差点儿没忍住翻个白眼——此人简直是明知故问,凭化神期的修为,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但他一个做弟子的,也不好拂了掌门“美意”,便掐头去尾告诉对方这期间经过。谁料这位爷听罢,竟也没指责这越俎代庖的作为,由着他夸下这番海口。

外人说池墨痕是“黑煞神”降世,他瞅着却是与传闻中判若两人,谁家的黑煞神能有这么好糊弄?总不能这菩萨的好心肠只对着他发散吧?

忆及此,游绎回过神来,看向琳琅满目的书架。

这些书册都被分门别类好好放着,他一时半会,也不知该选哪些才好。这书阁转下来,他却意外被角落一本厚厚的册子吸引了目光。

非但是看着厚,掂量起来也有些重量,说是三四本功法叠在一起都不夸张,可这书脊上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写。

他抽出来一看,发现是由许多不同的纸张装订成册,封面上有个小小的“温”字,再翻开一看,他就明白过来——这本书是祖师爷的手札。

听闻祖师爷在创立飞云观前,游历四方多年,想必这写的正是这些经历。从最开始的各门各派,再到九州各处见闻,甚至一些少见的妖族,涉猎颇广,内容详实。

手札翻到中间部分,出现了大量与魔族相关的信息,记录它们的习性和弱点,分布在九州何处。

游绎继续往后翻,书页上忽然出现了与前文截然不同的一句话:

“归云宛鸢劝我立个门派,日后在仙门之间也方便行事,我能不明白这道理?可立了门派,免不了要招收弟子,或是受人投诚,无论如何,肩上便多了个保护门派的担子,实在与我此前想法相悖……”

这段话貌似是祖师爷自己的纠结心思,无处述说,便写入手札当中。游绎继续往后翻,出现了扬州广陵一代的考察情况,还有诸如门派建筑等设计理念。

“这几日途径岳山,偶然救下一对母子,他二人相依为命多年,生活拮据,若是撒手不管,恐怕日后没有活路。那小子的根骨不错,我在想……要不要收他为徒?不过我从未收过徒弟,也不知能否把人教好……”

他接着往下翻,关于飞云观的内容便多了许多,左右不过是些逸闻轶事,却能看出祖师爷的心情好极,只是这当中还出现了几则与众不同的碎碎念:

“四月廿二,小聿又去山下青楼一掷千金,掷的还是我的钱,欠收拾。”

“六月初一,不知哪个坊间的姑娘找上山来,要小聿给她负责,扁之,赔礼道歉,遂作罢。”

游绎:“……”

他不得不收回之前那句话,姜聿还真是来给祖师爷添堵的!

除这两条外,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计其数,只要是跟“玩”字沾边的,姜聿必定榜上有名。手札翻过三分之二,出现纪吟心的名字,只是情况不见好转,反而愈发急转直下。

“一月初三,吟心去附近一处小镇除害,把人家宅子劈了个对半,赔偿十银。”

“七月十一,白狐一族的少主找上山来,要吟心赔他一百年才修成的尾巴,扁之,以百年仙参作赔,遂作罢。”

“……”

纪掌教看着靠谱,原来和姜聿半斤八两,旗鼓相当,动不动就要惹出点事情为祖师爷脸上添光。亏得祖师爷有些家底,够这二人挥霍,不然飞云观恐怕只能坐落在什么小破落道观里了。

时间飞逝,手札已经被他翻看大半,剩下二十来页时,总算出现了池墨痕的名字。

“三月初六,小砚被乌老前辈叫起来回答问题,死活不肯开口说话,苦恼。”

“五月廿六,这玩意总算愿意和人打交道了,就是说话夹枪带棒的,对长辈也是没大没小,不好。”

“……”

通篇看下来,倒是没怎么出现“欠收拾”二字,都是说池墨痕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尔尔,鸡毛蒜皮的小事读起来竟也妙趣横生。而且有姜、纪这二位的前车之鉴,甚至衬得这十来岁的少年一副老气横秋之派,倒也是一桩美谈。

游绎看着看着,突然明白为何他们几个都不怎么愿意收徒——要是收了个跟自己差不多样式的二货,气得头顶冒青烟只能算轻伤。

他又往后翻过一页。

“八月廿七,玄盟选会,一群竖子!早知道不带这小子去了,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还硬撑,有什么事不能同我讲么?”

“……”

“十月初二,小砚二十岁生辰,我不知送他什么,思来想去,去了趟昆仑宗拿酒,没想到他酒量如此差……哈哈,失策。”

游绎还想再往后翻,却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至于后来为何没有了,答案不言而喻。

日头已经沉了下去,柔和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泼洒在这行字迹上。他轻轻摩挲着这一笔一画,好似穿越百年时间,亲眼看到曾经发生在此的一幕幕,最后把手札合上,颇为珍重地放回架子上。

恰逢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从门外探进来,“小师弟!”

游绎转头发现是宁休,问道:“师兄,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有空吧?”对方嬉皮笑脸道,“来一块打牌啊!”

“……”

游绎静了半晌:“我似乎…不会打。”

宁休摆了摆手,“那有啥的,我一开始也不会——这打牌跟练功一个道理,打着打着就娴熟了!而且咱们自己人玩,押几个铜板意思意思就好,也不必担心输得太多。”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游绎还是婉言谢绝道:“我还是不去了吧?我这才刚来没几天,可不敢在掌…师尊眼皮子底下这么嚣张。”

“那好吧,”宁休遗憾离场,“你要是哪天兴致来了,记得找我啊!”

游绎心道:“没记错的话,门规是禁止弟子间聚众赌博的,我若能有这兴致,也算是活到头了。”

可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掌门亲传的日子实在太过悠闲,除去练功时间,游绎这半个月可谓是漫无目的,加之宁休三天两头便来怂恿自己,为了打发时间,逐渐自甘堕落,加入了不思进取的打牌行列。

没承想,这一入就赚了个盆满钵满,将刚开始输的钱翻倍儿拿了回来。这叶子戏在他手上,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再不好的牌面也被他玩出花来,更不必说他面上从始至终平静无波,叫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一众师兄弟本以为宁休拉来个冤大头,谁料冤大头竟是他们自己?游绎干过的那些大事还没听全,倒已经被他这精湛的赌技折服了。

“小师弟欸,你当真从没打过牌吗?你这赌技没个十来年的可练不出来啊。”

“等等,我逐渐理解一切了……宁休!你是不是早就跟小师弟合计好了,在这儿给我们玩仙人跳呢!?打个牌而已,没必要搞得如此机关算尽吧!”

“你们说话有点根据好吗!我这几天也没少输给小师弟吧!怎就全成我的锅了!?”

游绎:“……”

机关算尽?仙人跳?

飞云观弟子的学问修养可真是灾难。

这几人正拉着宁休,吵得不可开交,他坐在长桌旁,无所事事,干脆拿牌当箭镖飞。就在此时,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黑沉沉的身影,玩乐的心思瞬间被吓得一干二净,坐姿也不由得笔直了些。

这边宁休还在煞有介事道:“还有还有,‘打个牌而已’?话可不能这么说!祖师爷有云,打牌如下棋,亦需揣测人心与周旋博弈,再说你们不相信我的人品,也该知道师弟的人品如何吧,而且我……”

他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解,神情十分忘我,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众弟子突然噤了声,一个个有如鹌鹑般缩起脑袋。

“……”

大师兄话音渐弱,茫然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有热心同门压低声音提醒他:“大师兄,转个身。”

宁休见此反应,很快就猜到他背后是何方神圣,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头才刚转过去一半,双腿就已经先行跪地,“弟子知错!”

池墨痕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他身上,如有千钧之重,压得宁休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必提抬头看对方脸色,只耳畔闻见一声冷笑:“看来是我扰了你们的雅兴?”

宁休一个激灵,当场胡言乱语起来:“没打扰没打扰,这打牌自然是雅俗共赏嘛……不对!我不是说您是俗人的意思……不对!您来看我们自然是理所应当,是我们扰了您的清净……”

“……”

宁休不再说话,扬手给自己来了一耳刮子。

池墨痕跟耳背似的,全然没打算理会这番狡辩,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最终停在长桌前,“过两日我去趟文思阁,你与我一起。”

游绎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弟子遵令。”

池墨痕撂下这句话,闲庭信步离开了,哪里有要抓违反门规的意思?一众师兄弟互相大眼瞪小眼,眼底情绪从惊世骇俗转到匪夷所思,最后这些目光不约而同,全都聚集到游绎身上。

其中一人叹道:“真是奇也怪哉,师尊今日心情这么好的吗?这都不罚我们,甚至亲自来给小师弟带话!?”

游绎问道:“以往师兄们打牌被发现都有处罚?”

“那可不,罚抄门规都是五十遍起步,”另一位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师尊当真很喜欢师弟你啊!你这一来,连处罚都给咱们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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