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说来好笑,他二人认识许久,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系对方,好在他知道这厮住在哪儿。告别宣如淼后,游绎朝着大殿后的枫林深处走去。
屋内确有个人影在,游绎推门而进,神色讶异道:“你要下山?你怎么没跟我说?”
只见对方已经收拾好行囊,正要往身上背,他看到游绎冷不丁出现,哑然片刻,才回答道:“玄盟给我派了任务,要出去一段时间,归期不定。”
“……”
原来这便是凌晨他要与自己说的事?好极了,要是拜师大典结束得再晚些,他就要在枫树林扑个空了!
游绎忽然觉得意兴阑珊,没半点心情再谈拜师大典上的事。
他已经不止一次觉得此人我行我素。曾经对方身上疑点诸多,他还能用“有难言之隐”“不能说的苦衷”来为对方开脱,如今竟是愈演愈烈,瞒着他一声不吭要走,叫他情何以堪。
如阿砚所言,他的确很不高兴。
想来是凌晨时自己已然很是心烦意乱,阿砚不想拿此事再给他添堵,方才捂到现在。可他今日若是不来找他,他便直接走人了么?
阿砚见他沉默不语,问道:“拜师大典出意外了?”
“没有,”游绎摇了摇头,直接问道,“你素来不喜仙门作派,为何还要替他们办事?”
阿砚道:“什么话?孩童尚且明白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的道理,你还不明白?我吃喝住行哪样不是倚仗飞云观,替人行事也是理所应当。”
这话说的,倒显得像他在无理取闹,于是游绎又试图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他欲言又止,不知该作何说辞,又不好道明内心所想——如此依依惜别,实在非他作派。犹豫挣扎许多,只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叮嘱:“…你且去吧,若遇上棘手之事,一定立刻传信于我。”
“飞鸽传书?”对方挑眉,“要是真遇上事儿,等鸽子飞回来,我早歇菜了。”
“可有什么法器能用于联络?不受距离限制的。”
阿砚在他那百宝袋似的须弥芥子里找寻片刻,取出一块玉玦,沿缺口处掰下其中一半,递交给对方,“此物名为同心玉,佩戴在身上,可以感知到另外一半玉玦的状态,若遇危机,还可用于抵挡个一时半刻。”
游绎收下另一半同心玉,对这个处理方法感到差强人意,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虽然阿砚没有明说,可他总有种预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见不到对方。
二人之间无言良久,却又默契十足地一道走出木屋,离开枫林,在归来峰的广场前挥别。阿砚朝下山方向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对方声音:“万事小心,早点回来。”
他尚未答话,而后便是离开的脚步声。
阿砚转过头,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在他视线中逐渐缩小成点,到最后看不见了,才兀自往山下走去。他每向前一步,身形就变淡一分,逐渐化作残影,好似云雾凭空消散,在这世间没了去向。
……
拜师大典结束后,姜聿便一路追着池墨痕来到晟月殿门口,憋了老半天的话,眼见四下无人,总算能骂出口——
“师弟你是真敢收啊!?你没发现师…游绎话刚说完天象直接就变了?我都要吓死了,生怕天雷往你头上劈——你倒好,云淡风轻的,是不是觉得这天象特霸气,配上你收徒这事儿正正好啊!?”
池墨痕反问道:“不是没劈下来么?”
姜聿又骂道:“这是重点吗!?”
池墨痕见他那火冒三丈的模样,不由得露出怜悯的神色,“师兄,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少动气,对身体不好。”
姜聿:“………”
天地良心,他不过就比池墨痕大十岁而已!把他说得老了至少两百岁!
见对方气至失语,池墨痕方才接着道:“所谓师徒只是名头,怎可能真让他遵弟子之礼,住在晟月殿,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回家罢了。”
姜聿长叹短吁一阵,愁眉苦脸地看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想起来?还是说压根没做这打算?”
可不等对方说话,姜聿就自顾自地回答道:“算了,还是别让师尊知道为好,以他老人家的脾气,要是知道你干了这么些王/八羔子的事儿,把你逐出师门都算轻的。”
池墨痕道:“顺其自然吧。”
话音刚落,他手中倏然多出半块同心玉,垂眸端详片刻,又将玉玦紧紧攥在掌中,贴在心口处。
责怪他也好,逐出师门也罢,他都心甘情愿,他只想要他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不论以什么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