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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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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飞云观的数日后,拜师大典的日子定下,如阿砚所言,正是在立冬清早举办。

当日凌晨,游绎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身处归来峰的大殿外,殿内有几道声音正在争论。他心生好奇,悄然来到大殿附近,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谈话声。

“师尊,您偷摸着外面给咱们找了个师娘也就罢了,怎么还偷摸着生了个孩子,您可真是……对了师娘长得好看吗家里条件怎么样,孩子几岁了男的女的你给起了啥名啊?”

“眼下正值与魔族作战的关键时期,您怎能如此糊涂,若是让敌人知晓此事,以此来威胁您该怎么办?”

仔细一看,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姜聿和纪吟心。只不过他二人看着年纪还不大,声音也比如今青涩许多,他们身侧还站着个少年,低着头沉默不语。

姜聿反驳道:“咱师尊是人又不是神仙,耽于人间情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啊。再说以师尊的修为,若是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谈何护住这苍生?”

“你这话分明是本末倒置!”纪吟心神情激动道,“若是无法守护苍生,又谈何护住心爱之人?”

“……”

二人僵持不下,于是一同转向旁边保持沉默的少年:“师弟,你说!”

只见这少年身形清瘦修长,眉眼锐利,有如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正是十五六岁的池墨痕。他似乎已经在原地愣神许久,听到有人唤他,这才抬起脑袋,却未对姜、纪二人的看法置词,而是颤抖着声音道:“师尊…你分明与我说好,待我及冠后便与我结为道侣,你为何骗我……”

“……”

“……”

大殿上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去多久,姜聿才大惊失色道:“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吟心也如梦初醒般转向主座上那人,质问道:“师尊,这是真的吗!?”

游绎顺着这道视线望去,主座上正坐着位身披白袍、容貌俊美的男子,宛若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挪不开眼睛。只是他当下的神情委实算不得好看,甚至是有些愠怒,“你们都给我冷静一点——”

在外窃听的游绎:“……”

太惊悚了。

他生怕再看下去会得针眼,于是收回视线,准备静悄悄地离开,谁料想脚底下突然横出一截树枝,分毫不差让他踩住,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大殿内所有人不约而同朝外看来,那目光如有实质,化作刀剑扎在他身上。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游绎再度睁眼,就发现自己跪在殿内。姜聿在他身边走来走去,打量许久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长相竟与师尊有五分相似,莫非你就是师尊的孩子?”

游绎:我不是,我没有。

他试图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仿佛有人将他毒哑似的,百口莫辩,心如死灰。这反应放在众人眼中,却是默认的意思,姜聿不由得又倒吸一口凉气,“师尊,弟子当真是看错了您,没想到您竟是个脚踏两条船之人!”

池墨痕茫然地看着温九遥,问道:“…师兄说的都是真的?”

温九遥长叹一声,权当豁出去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的确已经有了孩子,正是你们眼前此人。小砚,非是为师有意欺瞒与你,只是你年纪尚轻,还有许多不懂的道理,待你长大后自会明白……”

他话还未说完,大殿上却哪里还有池墨痕的身影?早已转身奔离他们而去。那背影看着决绝又悲怆,姜聿率先追了上去,生怕自家师弟脑袋一热,做出什么跳崖轻生之类的举动。

这边的纪吟心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不行!此事若是传出去,不但坏了飞云观的名声,还会有损师尊的威望,看来是留此人不得了……”

眨眼间她便拔刀而出,“今日我就除了你以绝后患——”

刀刃近在咫尺之际,游绎终于惊醒,出了浑身冷汗,对自己差点要被就地正法之事心有余悸,好在眼前还是舍屋的天花板,总算松了口气。

……都怪阿砚说什么私生子,以至于他做出此等匪夷所思的梦!

他起身查看四周,徐良之和冯实睡得正香,缓过神后再度躺回去,却是翻来覆去,怎的也睡不着了,无奈之下,只好起身去外面走走。

到了屋外,游绎这才发现,那边成排的苦楝树正闪着光亮。他道是什么仙法,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流萤聚集而发出,宛若火树银花,绚烂至极。如此难得的景色,眼下却找不到人分享,些许可惜。

他独自欣赏片刻,准备抬脚离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乱晃什么,当贼?”

他连头也不需要回,就知道来者何人,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怨气再度升起,闷着声音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阿砚:“……我?”

游绎欲言又止,到底不想再回忆方才那离奇的梦境,于是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出来当贼。”

阿砚觉得有趣,“偷什么,我和你一块啊?”

游绎沉吟片刻,指向发光的苦楝树,“那个。”

阿砚道:“多大的人了,还对流萤感兴趣。”

游绎:“……”

大哥别说二哥,是谁之前在街上想吃糖人来着?

他不过随手一指,并非真的想要抓这些流萤,却见阿砚对着苦楝观察片刻后,并未再作言语,丢下游绎离开。走时两手空空,回来后,他手中多了油灯和布袋。

阿砚将油灯递给他,自己则使出轻功,悄无声息登上树梢,而后速度极快地“唰唰”几下出手,看样子是抓了许多,待他下来时,布袋已经鼓成一个小球。

掀开灯盖,布袋开了个小口,对准灯盏放着,里面的流萤慢吞吞地飞进油灯内,随着数量增多,油灯也逐渐耀眼起来,等最后一只飞进去后,阿砚收了布袋,“啪嗒”一声将灯盖合上。

油灯在他手中静静亮着,发出的光亮将他们笼罩其中。游绎抬眼看去,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看,目光缱绻,嘴角泛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看到这幕,恍然之间,心口竟又如上回那般,有隐隐作痛之势。

这感觉很不对。

他势必得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飞快挪开视线后,他将刚合上不久的灯盖再度掀开。起初这些流萤似乎尚未反应过来,一阵微风徐来,它们察觉到风的流向,顿时四散而飞,在他们周身萦绕须臾,奔向无边夜色之中。

游绎见对方未置一词,又不住侧目问道:“你辛辛苦苦抓了许久,就被我这么放跑了,竟不生气?”

阿砚理所当然道:“送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我为何要生气?”

他听罢不禁莞尔一笑,又问:“所以这么晚了,你来无拘峰作甚?”

“有事和你说,现在又不想说了。”

“为何?”

“怕你不高兴。”

游绎猜测:“你该不是把金果全吃光了?”

“那你有何不高兴的?该不高兴的另有其人,”阿砚停顿片刻,又道,“再过几个时辰你就知道了。”

再过几个时辰,可不就是拜师大典么?届时又会见到掌门等人……游绎实在控制不住想起方才的梦境,心中腹诽道:“我该不会真和祖师爷有点关系在,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认祖归宗了吧?”

这样想着,自己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已是压得极轻,却还是被对方给捕捉了去:“你自顾自的偷乐什么?”

“无事”,他正了正色,“再过几个时辰你就知道了。”

阿砚“哼”了一声:“鹦鹉学舌。”

游绎也不知为何,与对方插科打诨一番过后,那隐隐的疼痛便烟消云散,心绪也跟着舒畅不少。言尽于此,二人不再多聊,与阿砚作别后,他回去安稳睡下,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云海翻腾,天光乍现,自极高处垂落于飞云观上,三峰之间云蒸霞蔚,好不气派。归来峰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声浪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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