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之下，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正在对弈，神情分外严肃。只是其中一人的心思压根不在棋上，才下了十来多步，就把自个儿绕进了死局里。

姜聿盯着这棋盘，无语凝噎片刻，终是憋不住了，单刀直入道：“所以你失踪的那十几年，就是去做了这件事？”

对方颔首。

“除了我俩，现在玄盟里还有谁知道？”

“归云阁主。”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投匦归云前辈会插手，”姜聿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完，又抬起头质问对方道，“敢情你俩都商量好了是吧？可把我们给蒙在鼓里这么久算怎么个事儿？”

“我没跟他说过，他自己猜出来的，”池墨痕淡然地解释道，“再说以师姐的性子，她若知晓，保不准会冲动行事，因此才对你们有所隐瞒。”

姜聿想了想，竟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确实啊，这事要叫纪吟心知道了，她当场就得冲到师尊跟前去……”

池墨痕又道：“我本以为你在初见他时也能猜到，没想到你毫无察觉。”

“你还怪上我了！？”姜聿提高了声量，大义凛然地将棋子往边上一扔，不下了。

纪吟心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对师兄弟“其乐融融”的对弈景象，感到稀奇：“哟，姜大公子？今儿个什么日子人来得这么齐整，那正好——”她干脆利落地将收到的消息陈词完毕，末了问道：“可还有什么不妥？”

“嗯……”姜聿摸了摸下巴，“这处理方式倒是很周全严密啊，既稳住了人心，又做到了惩前毖后，这都是你自个儿的主意？”

“可不是我，是端木恒那边发来的呈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拿来给师弟瞧瞧，”纪吟心的神情活像在青天白日下见了鬼，“我还奇怪呢，这孙子竟能想到去请金粼城那尊大佛，关键是佛还答应了！？玉道人该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吧？”

“玉道人会答应此事，多半是看在了游绎的面子上。”

“这二人是何关系？”

姜聿叹了口气，悠悠道：“师妹，不得不说，我有时候还真挺羡慕你的。”

纪吟心不明所以，“作甚？”

“羡慕你这迟钝的反应力，”姜聿回答道，“像我这么聪明绝顶的人，活着实在是太累，装傻充愣都装得四不像。”

纪吟心：“……”

霎时间，她手中凝聚起一股冲天灵力，对准了姜聿的脑袋，“活着太累是吧，我现在就让你一劳永逸——”

池墨痕看到这鸡犬不宁的景象，对此习以为常。这俩二货从入门到现在便一直水火不容，大到门派诸多事宜，小到豆花该吃咸还是吃甜，都动辄争执一番。也只有这时候，晟月殿里才算有点儿活人味，仿佛又现百年前的模样。

但放狠话归放，纪吟心也不可能真把姜聿给送上西天，只是做做样子，于是池墨痕给她找了个台阶下，“师姐，照月琴的修复事宜如何了？”

对方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我正要说这事，都怪这四不像打断我。”

四不像“呵”了一声，从池墨痕身后离开，全然不见方才拿师弟当挡箭牌的怂样。

“归云阁主已经找到修复之法，在下个月既望之日，收集玉轮之力，将其倾注在断裂的琴弦上即可。不过自然之力素来强大，很难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引得地动山摇，需要有人从旁护法，因此文思阁向玄盟要人来了，”纪吟心看向对方，“没指名道姓要谁，可话里话外都在请你出面。”

“不可，”姜聿立刻皱起眉头，“师弟修为阻滞一事尚未解决，贸然出手很可能走火入魔，文思阁就没人可用了吗？”

池墨痕却点了头，“好，告诉他们我会去。”

纪吟心面露担忧道：“你真能行吗？要不然我……”

文思阁本就与其他门派不同，弟子专精卜算与各类奇巧，实战经验很少，门内强者只归云宛鸢一人，护法这种大活儿，的确没几个人可用。修复照月琴本就是玄盟委托，池墨痕作为盟主理应到场。

再说以归云宛鸢的境界，定然能算到他修为阻滞一事，对此却没说什么，想来也无需过多忧虑。

纪吟心见对方去意已决，便放弃劝阻的念头，问道：“要不我再派几名身手好的弟子同去？”

姜聿却是意味深长道：“不必了，我知道有个人选最为合适。”

“谁？”

“嘿嘿，不告诉你。”

“……姓姜的你当真活腻歪了是不是——！？”

……

论剑大会既已经落下帷幕，众人也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的爹娘了。临别前，游绎和阿砚合计着，请微生谊吃了顿饭，一来是感谢他帮忙布阵，二来是感谢他帮忙查弟子名册之事。

“其实这两件事吧，我也没派上多大用处，你们还特意请我吃饭……”微生谊将手握成拳，在胸口使劲锤了锤，“好兄弟在心中！”

游绎朝他微微一笑，“微生兄你这就见外了，咱们认识这么久，却连顿像样的饭都没一块吃过，也该找个机会好好犒劳上一顿。”

对方这番话实在太过谦虚，这两件事本就与他无甚关系，他却愿意出手相助，便已足够令人感激。再者说，他们几个如今也算是“狐朋狗友”，没点酒肉怎么说得过去？今日这顿正好补上。

“好说好说，”微生谊哈哈一笑，又问道，“对了，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番，飞云观的拜师大典何时召开啊？”

这问题游绎还真不晓得，于是将目光投向阿砚，对方慢悠悠道：“多半在立冬。”

微生谊点头，又拍了拍游绎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等你当了盟主的徒弟，可千万别忘记我！”

游绎顿了片刻，说道：“我听闻盟主收徒全凭心情，并不参照论剑大会的成绩？”

对方摸了摸下巴，“传闻是这样说没错，但你可比往届的魁首不寻常多了！指不定盟主就看中这点，要收你当徒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