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洛继续无视他。
也不知是透露给谁的鄙夷和不屑。洛洛自认没有哪个部位胜过同位体,是对方要争取的。
无视别人可以,但遭到别人无视就会觉得受到挑衅,破天冰明显有些记惦上了。
“咔擦——”
洛洛维持笑僵的脸,听到远处的声响后闭了下眼睛,眼前不知哪里闪了一闪。
“诶?”还未反应过来,两架飞机的腾飞响彻天际,他们朝着异样的方向追赶而去。下意识一动,剩余几人包括绝地轰在内紧凑跟上。
“洛洛,我们留在这里……”力元霸自我认知清醒,立于机战王侧边。肢体表现紧张,靠近城池的地方至少是安全的,但状况突发谁也说不准。
有敌袭!
伴着逆风旋焦急的宣告,红衣的少年神色空茫,没料中这一步。
“这也是你安排的环节?”
黑洛笑得比较用力。快门和闪光不关,是想故意暴露被抓到,导致文件传输不到梦庄周那儿么。
机兽世界的科技树点得不一样,暂时没有录像功能,所以他把探测器交给了蓝魔蝎。
总给自己凹粗心大意的人设,他当真以为这样自己就不会对他下重手?为了制造逃脱的一线缺口,蓝魔蝎也是有勇气。
——这训练有素的临场反应,和曾经比是有进步,可能是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吧。
黑洛让他在‘亲自出马阻止他们把人追上’和‘机车族放人并归还探测器’之间二选一,洛洛不带犹豫的选了第二种。
火雷霆虽然心有疑虑,但也察觉到了某种用意,尊重他所做的决定。
不知究竟是不是同位体授意的小考验,总之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我帮他们杀了打不过的师傅,在生死一线的关头帮忙解决了危机,他们这是什么态度?”
来能源之城之前,他和蓝魔蝎还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他还是不太能搞懂,机车族前段时间为了什么才生气。是自己没有满足他们的任性丶对动手之人有意见,还是傀儡亲人之死本身?
“大人也该观察到了,”蝎子口器松动,不怀好意的弯着红眸,“机车族基本都讲究情谊,不分青红皂白,快死了也一样。如此看来,您杀了他们师傅,他们就对您怀恨在心了。”
不过,他们处在压抑的状态里,同伴去拉他劝慰都有可能被推开惑遭遇拳击,更别说‘犯下滔天大罪’的总帅了。此状态下无理性可言。
“他们的师傅本就是死的,并非我杀了他们。”
“是的,总帅,杀死了他们的,是多年前的那场博弈。机车族还没有很乖的接受现实。”
飞机家族的两位少城主在意师傅超过自己……傲长空风万里之死的切肤之痛,可以说是战龙皇与蓝魔蝎联手造成,而手刃了他们‘本还有救的亲人’,就是总帅接的锅了。
敌人被他们玩转多年,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机车族在想什么。不正视自己的愚蠢,天真又擅长责怪别人,总帅起反应再正常不过。
除非能证明他们的师傅不是傀儡,否则,这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最后一刻了,他们竟是没觉得总帅是在帮助他们!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你是那样面目可憎!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那样的也算是生命?”
“当然是不算的。”
两人一同转向眼眶空洞的待命傀儡,排排垂首盯着地面,躯壳都弥散着生锈的气息。
黑洛最讨厌机兽生病了。
“他们都病了。”
“没错,”蓝魔蝎附和他,“黑大人没必要对他们抱有太大期望,对个木头讲话都比对他们有效。机车族认知都太以自我我中心了,好像全世界都要围着他们转似的!”
敌人可没有仁慈对待他们。
“他们不会觉得我不出手的话,事情会有什么转机吧?”
傀儡动起来的是因为被赋予了服务意识,如果不服务就会失去存在意义,会自动销毁。
“我给了他们校验自我的时间,他们只是向我证明了何为坚守初心。”
——唤醒成功也是死路一条。
黑洛替他们规避了更深的绝望。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师傅,又在他们面前死去……想必那时,才是布满全城的哀泣吧。
“必须要有个场外救援,既然如此,他们有什么理由对解决了问题的我这么大怨气呢?他们应该气自己的无能。”
也许他们是都在气的,只是表现出来就都成了针对他,而非内耗。
是他太冷了?可是,机车族先攻击的他。事实来看,就算在该道谢的时候不道谢,也不该因为幼稚的原因反过来伤害帮助者吧?长期下来,谁不把他们当白眼狼啊。
机车族可能会说,必须要别人接受的帮助才叫帮助。可是宏观意义上自己确实帮助了他们。他们完全拒绝,并将此化作攻击他的把柄。
“机车族自然是希望他们的师傅复活的。”蓝魔蝎背靠着墙,挽着臂望向能源之城所在地,面露讥讽,“大人不必理会,凭他们的脑袋体会不了大人的良苦用心,只会伤了您的心。”
神罚喊着什么‘主人不高兴了我来哄!’就撞上了心灵屏障,这块先行略过。
“我也不想再提这事。机车族机战王倒是更惹人厌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啊,对了,是因为您对他们的意义不同,大人之前问过属下,您和洛洛之间瞎子都能看出来谁更强……只不过,那车族机战王,多次想出法子逆转乾坤。虽然最终结果是平局,但在战士们心中,他就是他们的英雄。”
“即便换我来能打胜仗?”
“机车族不看重打不打胜仗,虽然赢了吧,他们也会趾高气昂。”蓝魔蝎嘁声,仿佛看到了他们故作清淡的模样,“洛洛和机车族一起经历了许多,感情深厚,生死与共,而您……”
“我什么?说清楚。”
“您之前对机车族……太强硬了。他们对您有些畏惧,所以才难以像对洛洛那样忠心。”
“胡说。”
咚隆——不是错觉。少年的气压骤然下降,地面变现出形似炮弹轰炸过的裂坑。
遮住半只眼的阴影酝酿出灼人的重力,镇得蓝魔蝎站立都困难,而他本人八成都没什么意识。
“认识之后,我分明很温柔啊。是敌人的时候,我也一直留着他们,没有要他们性命。”
小心翼翼挑选措辞并没有改变什么。
蓝魔蝎暗叫不好,知道自己的话触怒了总帅,连忙跪下,双手平铺在前方弯腰低头解释。
“大人息怒!属下的意思是!您的强大让他们感受到压迫,他们与您相处时会很拘谨!”
“是吗?”人类的瞳色逐渐加深,“机车族明明都不怕我,他们随时都敢跟我对呛。”
“这……那是他们心知肚明黑大人您不会轻易害了他们,他们才分不清大小王。”
“哼,我果然对他们太好了。”
他气消得也很突然。
大体是残暴且喜怒无常的,没个一两年,蓝魔蝎肯定摸不清他的性情。
“是啊,大人兴许是好心办了坏事,机车族窝里横起来,是不会把您的苦劳看在眼里的。”
就像他们不会在乎洛洛回不回得了家一样。他们举动造成的那些后果……条条通向向了‘要死一起死’,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犹记得在洛洛降临之前,机车族的模式还是这样的——你救了我,我跑回去救你,好不容易把人送走的那个最后也不知是气死的还是怎的,反正双死的案例占了绝大多数。
撤个退撤不明白。你说为什么猛兽族通常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呢?
“机车族几天没和我说过话,这段时间,只有那个菜鸟还会找到我这里来坐。”
“他们还有闲余生闷气呢!哦?洛洛还挺有意思,他莫非是想感化大人您吗?”
“感化?”
黑洛没想到会听到这两个词。但蓝魔蝎兴趣正浓,膝盖磕在地上也不老实的抬头:“大人,您想啊,洛洛天天来你身边坐着,不就是想趁机让你明白自己的错,彻头彻尾的改变嘛!”
“呵呵。”
孤零零的笑声掉落在大厅里。
“什么善良与邪恶,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义,我们只是在各自的立场上做正确的事情。”
“哈哈哈哈,还是总帅大人您看得透彻!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还是独揽在机车族手上的正义?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错了,还有心中最真挚的愿望,出发点的好坏,怀揣的是自私还是大爱。像猛兽族,无论怎么掩盖淡化都洗不了他们的邪恶。从差距出现开始,他们就靠着自己的力量,将平分资源的时代划上了一把大叉,欺负过弱小。
蓝魔蝎说着什么“机车族”,什么“怨得了谁呀”。隔那么久又补充道“要他们不情绪,跟要了他们命一样,是一群极端歌颂情感的宣传分子。”
啊,道德高地被发现的时候,谁都想混进去占一脚,毕竟这也是一种胜利。
他把没能对圣痕族尽的情感,寄托在过海宸身上。与未来机车族谈判时,因而联想到风影圣当年师傅的遇害,引发了对海宸的怜悯。虽说机车族最后的处理也都不错,但从那之后,他就该把把心完全放在自族身上。
最合眼缘的红色跑车,对他的关心,因为此前从未尝过所以会觉得稀奇。
但他现在并不是没有。
也该结束了。两天前的自己指望于‘分手也要当面说清’,回首再看纯是给自己找罪受。
“我很疑惑,我做了什么需要感化的事情吗?”黑洛的唇边敞开一道缝隙,懒洋洋的神态像是在翻阅书籍,“导火线是傀儡?我不是帮助机车族解决了难题?机车族非但不报答我,反而要给我好脸色看。奇怪的是他们才对吧?我做错什么呢?”
蓝魔蝎会意的奸笑应和。
“笨蛋的想法不能深思,黑大人,您为机车族解决了大麻烦,他们却忘恩负义,确实奇怪!”
“杀其他傀儡的时候怎么闷着声,我看并非不懂,而是有双重标准吧。”
“哎呀,属下怎么没想到呢,大人英明!在道义上反击机车族的时代也该来临了!不知道敌人也开始筹备,他们还能不能胜利啊。”
曾经,就是机车族散播的恶意揣测,导致双边印象都很差。
事情发生后,没有及时了解对方想法,一味的要别人理解他们,关系可不就是会破裂?
黑洛并非是要求和的一方。
“洛洛那小子,”蓝魔蝎的语气透出几分担忧,“天天围着您转,会不会有其他企图?”
“他不希望我因为机车族的无礼,而对机车族下手吧?他想稳住我。”
连飞摩轮都被拉住,只有同位体满脸严肃而自由的来见他。噗,说话不想得罪他,也要安抚住底下战士的样子简直可笑。
强大了就是这样,哪怕是不想接近你的人,都不得不来探听你的情绪。
“那么黑大人会如他所愿吗?”
“我不会真正露出破绽的。”
黑洛开口就道,随即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蓝魔蝎不疑有他。
“那家伙,还想利用我来收集神器的碎片,击败傀儡军团呢。”
哦?机兽睁大眼睛——所以才压着他控制他,而不仅靠感情维系总帅的阵营么,生怕他半途跑路?洛洛这算盘珠子敲得真狠啊!
黑洛赶狗一样挥挥手,蝎子赞不绝口的话都想好了,却只能藏着脸咬牙切齿。待退到门口后又恶狠狠看向上首,心里建设起脏话。
见对方似乎若有所感,蓝魔蝎身形紧绷,连忙整理自己,换上谄媚的表情:“啊哈哈,黑大人,您的计划真是高明啊!”
人类不置可否,虹膜中有他却又没有他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蜘蛛感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