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跟他闹脾气,把关系搞砸——以外,他回去能源之城后还是照样坐镇城主椅,事实证明机车族真的不能把他怎么样。
打不过也没那个计算力,自然就丧失了威胁性。黑洛完全可以忽视他们,对他们的‘有心而为之’不闻不问,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最低层的自力更生的蝼蚁。
结局就是这样——少年的笑容附带了摄人的魄力——全部都在他的放纵中,看他不舒服或是寒心了,也没法儿对他的地位说什么。不管是出去还是回城双方都会碰面,从最初还会小发雷霆,到了现在,他们有话也得憋着。
早该如此。
享有关爱的,是本应做了贡献的。对他无理取闹显然不是什么贡献。
死之将至,多想想背上的责任,有益于不让自己浪费时间在敌人制造的阻碍身上。还是说,他们就是想在关键时刻,突然高光任性一次?像逆风旋一样,不被命运所绑架,做回自己,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是吧。
比起自然衰老,这样自爆的死法会让他们觉得此生没白活?
还有空逞英雄,是养太好了,同位体致力于给机兽世界去除绝望,让他们尽量平和的面对战争。但情势如此吗?机车族乐观了,重压是压在了谁身上呢?同位体也是个可怜人,你说他是机战王,确实很少有人比他优秀了。
“砰丶砰,砰砰砰砰——”
紫色的烟雾形成壁垒,看似飘渺的气体却能忽现出来,拦住朝他袭来的频频铁拳。
黑洛完全没费心神的,站在原地,指节惦着下巴,松散的盯着前方思索。仿佛身处云端,设置的特训合格标准线,是使他不得不挪动一寸,但目前通过的只有破天冰一个。
其他五将面露严峻,且不断在商讨连携的方式。他想起曾经的圣痕族,不开寒暴之心附体状态,都有可能靠计谋破了他的防御机制。
他和同位体的差距不就是得人心吗?他弥补过了,不复最初的冷血,在所有的黑暗磁力中,有几颗柔软的闪光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
不过,他依然和白洛不一样,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得民心的方式。机车族,只能说他们不喜欢这个风格。他们要求机战王必须这样,必须那样,可实际上他们的基本条件都倒欠八斗。实话相告就是不配。呵呵。
没人爱,就会因各种原因覆灭的群体。所秉持的优越感,也就是觉得有人会爱他们。
只能让自己清醒一点了。
他瞥向自己的同位体,对方果然在眼巴巴的望着这一幕,生怕出什么意外。
“要是战败了,就什么也没有了。这话说得不错,重情义的通常都很短命。”
“谁说的?”
“给你在猛兽族牵桥搭线的战王,那只老虎,他评价过你们机车族,有道理吧?”
“呃……嗯。”洛洛遵从心意的道,眼珠转了圈,“但你怎么知道?”
“不重要,你也认同就行了。”
“这个嘛。”
确实像是出自虎煞天之口的言论,与自己初来乍到机兽世界时的思想也有重合。
“短命归短命,但也算~活得精彩了吧?没有很糟糕……起码他们自己不后悔。做了自己死活不情愿的事情,才叫难受呢。”
反正洛洛自己面对死神也不忧虑,只是多少会有些匆忙被拖下去的遗憾。
等等,好像能听到机兽们的重言在耳边响起,包括狂裂猩‘机战王,照顾好自己’。也许他这不拿自身性命当回事的习惯,也是该改的。
妈妈也教导过,人生只有一次,不像电脑上的游戏,可以暂停重开。可他真觉得没关系。果然不是正常人,正常人即死怎么总是这种平静反应。
难怪有同学问他是不是讨好型人格,洛洛自己认为不是。他只是对熟人好,别人高兴他也高兴。心暖暖的,就不要说得好像受了委屈一样,洛洛还觉得想多的人心思不单纯呢。
“你说你是来旅行的。”
“我就是。”
“好,”洛洛淡然的笑了笑,“那就别忘了主旨,目的性太强的人,可是会不自觉的忽略路上见到的一切。沿途看看风景,玩个开心嘛。”
“你以为是我不想?”
同位体看起来又想说前几天重复过的话,比如他太极端了,有没有想过得到了一切后会不会孤单无聊,如果不是别有所求,他怎么会容忍机车族那么多次。
菜鸟都看出来了,还大大方方令人生厌的让着机会,不怕他们被他勾走。
骨子里的坦然。
“笑话,你都说我可以得到除此之外的一切了,谁会为他们在天秤上权衡利弊?”
“你不会考虑放弃一些东西吗?”
“不可能。”
——除非我感到绝对的安全,我会尝试向他们托付一些东西,但也仅此而已。
而且那是他用来保命的基础。
“其实,不管是权利还是什么,我都想要,所以后来会觉得,为什么我不可以一网双收。”
哇,同位体发出一声感慨,用崭新的目光看着他:“你有没有听说过河神的故事,太贪心,金斧银斧都会丢掉的。”
所以当初才早早选好了其中一样。没想到后来的发展超出预期,他们回馈于他的,甚至不低于他所赋予的。
事实上,试验的对象一旦选错,粉身碎骨的概率也有。能同时给他鱼和熊掌的,可能只有那么一个命定的族。
他……喜欢……
黑洛眼皮动了动,黑洞似得两颗圆球反过亮光:“你说过会让我开心,你会吗。”
“怎丶怎么突然说这个?”
“回答我。”
“我是说过啦,但是事先声明,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那就站一边去,离训练场十里远,别妨碍我收拾这帮吃绝户的。”
“什么啊?”
洛洛震惊的瞳仁扩大,差点儿口吃。亏他还有点紧张,同位体讲话怎么跟梦庄周一个样子,一点不像平常追着他讨承诺的人。
如今这就是能让他开心的方式?
最终是由自己拍板。黑洛说着什么机车族没有后继力,要让他们把绝望和伤痛刻入心底,就展开了海量的训练。
他平常还是挺安静的,无事发生的时候可以待在城主室里一天不动,有事的时候却也能闹得满城风雨,脾气老大。
“你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吧,根本是在报复性训练。”
“那是你觉得。”黑洛抱臂仰靠在墙上,空出视线望向那边的‘地狱烈火’,“他们让我看了场烦躁的闹剧,如果我是观众,这会儿已经退票了。”
“……”
他是怎么训的洛洛都忍不住咽口水,没人能把那样的血腥场面描绘出来,如果大家都是人类的话,地板肯定都是一片鲜红。
同位体用力的捏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过去。盯着那块险进去的肉,说话间唇齿也闪过红色:“你不是跟我说要战龙皇吗。”
嗯?!怎么感觉……
终于要被受理啦?
一瞬间腰也不酸了,皮肉也不痛了。那份抬视起来平稳观摩他的眼神里,带有明确的目的,是那种知道自己很难处理所以在暗中织网的慎密。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可以?”
解放战龙皇?
了?洛洛暗示性的挤了挤自己的眼角。就和以力量做交易时一样,自己需求的东西,同位体肯定不会白白赠予了他。但无论怎样都好,只要不是绝对没法去做的要求,他都拒绝不了。
“是不错,”黑洛又斜他一眼,答应道,“反正时间所剩无几,再帮你一把好了。”
那一刻,洛洛的画风变得格外闪亮,特别的精致,好像有光线折射在对方身上。
“好豪迈!好有气派的话,什么时候我也能说一说就更棒了……”
话是窸窸窣窣的在讲,但被本人听个正着,那双眸子干脆不挪开了,吸纳性的描摹着他。
——没有嘲笑。
“你一直是弱族的机战王,老弱病残,配置低下,那些人还要据理力争,说你最适合的恰好是机车族,放别的种族有概率被看不起。”
黑洛满心不悦。
洛洛的瞳眸讶然性的凝固缩放,不知怎的,这些言论疑似激怒过对方。
“那些人没有思考能力吗?”
他们探讨的那些,都只是在‘玩家’无意的情况下。前期机车族的指挥权他都没去争,菜鸟把自己置于外来帮手的地位。
白洛在机车族,是因为机车族需要帮助,随机给他分配哪个族他都合该能适应。
说到此处,他动了动鼻子冷哼了声:“ ‘我’在机车族是这样,在猛兽族也一个样?在一起多少年,竟觉得你是块不知变通的木头?
“我……我当别族机战王?”少年终于反应过来,甩了甩栗发飞扬的脑袋,“不不不,大家说得对,我可能只适合机车族吧。”
像圣痕族内部模式的运转,他就吃不消,他们勾心斗角的听起来类比猛兽族。
“重点在于,他们还都是支持你的人。白蛋,你觉得没问题,是因为脑子已经僵化了,你在这里待惯了,会觉得猛兽族很残忍。”
“也不完全如你所说……”
“你的遗憾不一直是没能快快活活大战一场吗,猛兽族在这方面符合你的要求。”
“你认为我能驾驭猛兽族?”
“废话,不要质疑我。”
人在环境中是会改变的,尤其是适应能力强心态好的……‘王嘉洛’这种类型。
“你和我的确有相通之处,通常接触到一种事物就懂得随机应变了,不是吗。”
他觉得‘自己’不会断章于此。就说开头对方那个让火雷霆赶紧用绝招解决追捕,气势汹汹指责机器人放跑了小兵的态度,可得出,那是陷入机车族窝里后才逐渐放大了怀柔的一面。
情景代换,以与他年轻有为,敢赌敢杀思想最契合的机兽来举例,若他选了猛兽族,笃定虎煞天知道得太少又太猖狂也不无可能。
洛洛收起自己的大小眼,不与其针尖对锋芒。而后顺着对方思路走的结果便是——“说不定,我到时候的遗憾,就又变成了没能开一次有技术含量的机甲呢。全是无聊的一路赢,岂不白来一趟。简单模式哪有刺激感。”
哎呀?
他有些理解了。果然还是没吃过生活苦的自己,才会萌生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