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直说了,晶晶是主要为了战龙皇,不过,她也托我要感谢你,虎煞天。”
“她谢我什么?”
“她说,当时她还是机战王的时候,应该要为底下机兽的心情着想的,是你当年让步把世界隧道让给我们,要是她得了谅解后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忘了,就太对不起你们了。”
“哼,那点事早谢过了。她有在外面阻拦庄周梦蝶,我知道了就行,我不会忘记猛兽族曾有过这么个王,也不嫌她做得多不多。”
是啊,哪里有那么多莫名的牵挂,晶晶和猛兽族之间这样断去缘分说不准是正常的。
按狂野猩的话来说,见个一面还能心属终生了不成,他们猛兽族可不是快餐式臣服。
——这么想来,晶晶也确实提过她是借助了别人的帮助才得以偷偷联系上自己,只不过洛洛当时关注点都在她后续的劝诫上了。
少年弯着的食指压在唇上,皱眉思考。
她是通过世界之声说的,见劝不动洛洛回来,又是嘲讽又是关心的与他吵了起来。
“洛洛,究竟是命重要,还是两张破牌子重要!我们好不容易踏入时空通道,梦庄周就是故意的,但是没有办法,你想挨一下那个滋味就与时空隧道说拜拜吗?我连气人的蓝魔蝎都答应了,怎么可能放弃回家的机会跟你一起犯傻!”
“那可不是两张破牌子,那是整个机兽世界的处置权,晶晶,包括你的猛兽族!你不是很喜欢战龙皇吗!现在这是在说什么?”
“我是……但这怎么能是一回事呢?”她的样貌看不到,但洛洛能想象出对方哀伤的神态,“我喜欢一个角色我就要为他付出一切吗,我是被绑架到机兽世界的,现在幕后黑手好不容易放我回去了,我当然不能太冲动……”
是啊,结束了,一个战龙皇还不足以让晶晶克服惧怕,她也没有义务管其他两位战王。本就不是自愿当的机战王,而是被设计误入被通知成为机战王,到了这种时候无所谓责不责任心。
洛洛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沮丧,居然会觉得哪怕跟晶晶一起,在机兽世界都不至于无人照应。
他伸出两只手,在四下无人的黑暗中彷徨:“你知道梦庄周想做什么吗?你有没有打探到什么,说不定……”
远在人类世界的少女手背抵在腰间,蛮横的提起眉头:“我也不知道梦庄周想做什么,总之我现在是安全的就可以了。”
“嗯,我相信,你是,安全的。不过,你有信心能帮我们在外持续牵制梦庄周吗?”
“没有,我也不打算一辈子执着于这个事。如果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很自私吗?”
“不会,只是——”
“哎呀急死了,”晶晶的掌心往桌上一撑,“那就别再管什么梦庄周庄周梦蝶的,熬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不改主意,那些都可以和你无关!”
洛洛听到突然的震动心也跟着躁动:“晶晶,你轻松了,如果我也选择轻松,那机兽世界怎么办?又有谁来做这些事呢?”
“交给别人!那些成年的前辈,谁都好,洛洛,我们在机兽世界受伤了根本没有人能依靠!有时候寻找大人的帮助并不丢脸。”
“我是想走,可不能我们两个都走啊。”
“哼,没有什么不可以,他们又不是没人罩着就会被压死的胚胎,别给我讲大道理。”
少年不由得沉默下来。她在人类世界回归待了几天,又回到他所熟知的模样了。机兽世界仿佛一场梦,醒了就不想再沉溺下去,她有自己的现实,只有洛洛还认为这是另一场现实。
晶晶不能说是无情,是洛洛太动真情,想走又在情感上走不掉。
“那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哦?你还敢跟我甩脸色?来找你真是我最错误的决定。
——他本该因此而动摇,晶晶证实了梦庄周不会对那些不妨碍他的人做什么,他可以安心了。
但,机兽世界有多难过只有洛洛清楚,在外面可能也能起到作用,实时关注还得是在内部。
不是夸大,他一旦离开,这里分分钟就会被攻陷。精疲力尽的机车族和被冲散的猛兽族,无人生还,回来立威的他已是梦庄周的最后一道顾忌。
“从一开始,我就宁愿在外对抗梦庄周。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那就全看天意了。你说他们没你不行,好,我把令牌留给你,你在最危险的地方带领他们,可要是我们俩个配合下来还是不见起色,你就必须得赶在被梦庄周彻底记恨上之前回来,否则等待你的就只有死。”
“谢谢你来劝我,晶晶。但你已经看不到了,我没法松开哪怕一刻的手。”他坚定不移的道,听着对方厉色后又降调下来的声音。
是啊,要是在目睹他们的危难后立刻回头,在无人相逼的情况下突然说我不回去了,洛洛可能还会先震惊一下晶晶你这还挺没头没脑的。
印象中还只有让他们二选一,他们立刻放弃客套选择人类世界丶向着时空隧道走去的时候才这么干脆。那自己呢,真让他对战士们弃之不顾的时候,他拖也拖到了今天。说来也是感慨,他好像已经是机兽世界的守护者了。
“笨蛋,我想也能想到。所以说在人类世界更安全,庄周梦蝶在机兽世界相当于半神。不过,既然你心意已决,今后我也不会再干涉你们了。不管是你还是梦庄周,我和你们的交集就到此为止,我受够了为这些阴谋担起责任。”
梦庄周只是在未征求她意见的情况下,让她通关一下游戏,之后自己就可以回去了。
要说被惹恼的话,实际也和‘害怕’的情绪对半分去了。因为她知道,山洞里神秘声音的主人的确有实力掌控她,而她的信任也只有那一次。
对方也确实遵守了承诺。未涉及她实际利益的事情,也就不会拼命竖起荆棘去抗命了。
“我的老同学,再也不见了。”
——当时洛洛还以为她只是在抱怨,不应该真的不管,但他的依据是什么呢?太可笑了。
同位体也说,她早就不再是梦庄周考虑铲除的对象,她在决定收手前,就通话告知过他。
“如果你死在那边,也没人会为你收尸,变成鬼了也不要缠上我。”
不是谁都有把自己卷入危险的善心,何况她还不到与最强战王含情脉脉的地步。
回了人类世界也不代表就能放手去干,坏人完全可以再犯,她的靠山不大,不想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社会上,也许会被包装成意外死亡呢。
晶晶是有过一段时间不幸的女孩——于她而言机兽世界的绝大多数时间都不美好——但她往后会一直幸运下去。
作为同班同学,电竞爱好者,赛场上和立场上的敌人,他们短暂汇聚在一起,然后又很快的分道扬镳了,他与晶晶终究不是一类人。
少女转头,朝着一个方向点了点头头,又摇了摇头,她唤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都说完了,灵瑶。”
洛洛看不到被呼唤的身影,也不知道对方与晶晶之间是什么关系,但能够被带到这种地方,定然是可以信赖的所谓‘前辈’中的一个。
“嗯,我们走吧。”这是另一个少女的回应,很妙曼的音色,很难想象是怎么样的人。
“易昕?难不成,是有人来过吗。”
“不,我提前让他转移了方向,”男生的声音,细停还混杂着两声轻笑,听起来也是个温柔的存在,“你都带着人传达完了?看这位一脸正色,看来还在机兽世界的那位是不打算回来了啊……不愧是我们机车族的机战王。”
“他很让人敬佩呢,”她同意道,轻灵的向男生走去并转过头,“抱歉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晶晶。”
“没事。”后者干脆的说。
那男生就对着她们弯下腰来,闭上一只眼悄声道:“安心吧,就远离这些,不再参与也是正确的决定,不用再有压力。”
“真是不知难,”晶晶吸了一口空气,缓换的吐出来,”我就祈祷他能好命到底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的脚步声淡去了,走在前面的男女语气是别样的可靠与宽慰。洛洛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叫住三人。总感觉陌生人的手如熄灯那般朝着这边拂过,转眼间,黑暗的意识空间离去,少年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机械房间里。
现在,他也接受了。
晶晶也是在找到接管的人后,选择了撒手,那或许是能让她放心的更有社会能力的人。
再结合同位体所说,梦庄周在外的政敌?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有真正牵制魔王的实力呢。
两人的身份一定都不一般,特别是男生,把机车族都归类在‘我们’的范畴内的那种熟络……洛洛对此有许多猜测,但似乎都不打紧。
任何多余的牵扯,都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若连命都搭进去了,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远离黑色地带呢,希望他们都尽力而为。
*
“比起那个小姑娘,”狂裂猩豪放的背靠在兄弟的侧臂上,在场的人都看不到他的脸,“我们跟敌族机战王的感情都比她深,性情也了解。”
如果洛洛在喝水的话,听到这话非得一口喷出来不可。
战场上嬉皮笑脸打不过就跑耍出来的感情,哪怕到了大后期飞机组都只能靠掰扯脱身,象征着机车族全期的艰难,这福气给谁谁要啊。
他的那位老同学,对机兽世界只有淡淡的不舍与堆积已久的决绝。
洛洛不知道该怎么为她说话,她自己放弃了,不内耗的重回人类社会了,自己还在为机兽世界挣扎,似乎也没有义务多管闲事,他和晶晶之间也称不上是会照顾彼此身心的朋友。
“不错。”虎煞天答道,与其比起来倒有几分优雅矜贵的味道,“战龙皇倒是栽得很快。”
——这是他们自己的骄傲使然,少年明白,一点点别扭傲娇也是自己性格而不是对晶晶。
啊,这就是说,不论是狂野猩还是虎煞天,从最初的无感到奇妙揣测再到无感,除战龙皇外晶晶对猛兽族就是过客一样的存在。
晶晶出场只有那一面,在此之前还自己把自己藏了起来,不与其他部下相见,忙着布置自己的计划,把所有战王都当棋子算计起来。
他们各有自己的目的。
说得委婉一点,是没有与猛兽族建立太多羁绊,最终离开时也是被旁边的少年情绪感染,不舍之情被放大,她也知道,这一面后就是永别,回去后倒是欢喜了也正常了,庆幸自己是对的。
愧疚什么?好像她有罪一样,谁也别想用责任绑架她,洛洛的大道理也不行……学到个幼稚的道理就说她不懂,哼,她懂得不比他多?
猛兽族没有对这个机战王全面成为过王的实感。毕竟只有爱才会有恨,只有渴望过才会有落差。
洛洛觉得是时候该转移话题了。
反正,晶晶和猛兽族再也不会见到,兴许和自己也一样。
回去后,人类就与机兽世界再无干系。早点断交是明智的,不是她自愿进去当猛兽族机战王的,他们是被绑架的,是受害者,有选择的权利,到了最后不该收到一些坏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