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躯体的恢复,到心灵上的靠近,再到主动合作,机兽两族的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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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时半会终结不了话题,火雷霆遇上先跟同伴们交代自己要进城,安置一番黑洛,并且在得到红衣那位的应答后才绝尘而去。
他们同样都是洛洛,自己无法弃置不顾,尤其是在其中一个一反常态只是安静待着的时候。
人心就是这样,当某个存在一直贴上来而你知道他带有毁灭性的目的时,便会采取很多自御措施,以防自己的心软成为突破口,让间谍渗透进来祸及全族。而当很久之后再见到他时,他不再执着那些事情,你反而会忍不住关注他。
既然洛洛空不出身来,把人放在自己的车里也是种变相的冷落,不如就给他一片清净。
黑衣少年不客气的把脚抬高,踩搭在车厢前方,眸子里藏着针似的,凉白的光顺着睫羽倾斜下去。
探测器早已收了回去,能源之城还是那片攻不破的地,中央导弹系统的框架都看了个七七八八。
在门口听他们不把他当回事的叽叽喳喳也好,现在被无人驾驶跑车单独带入城内也罢,总归是到了机车族最坚固的大本营,浴血奋战都不一定跑得出去。他自己做的选择他也不会后悔,要想改变处境,最好还是不把自己搞得太引人注目。
而另一边的情况还在继续。
“意思是让你尊重指挥体系。”虎煞天关照性的帮腔,转头接住狂裂猩疑惑的眼神,“如果关键时刻有副将不愿意听你的话,乱搞一气,你指东边,他偏要打西边,你是不是也会暴怒?既然我们承认机战王统帅的合理性,肯定也要服从安排。”
“没错,”洛洛借势迎上,眼角望见远处变成小点的红色车影,“都说战士要服从命令,你表面上说着承认我,实际上灵机一动就要上去干,喊都喊不住,难不成是打从心底瞧不起我?”
他可不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人!
狂裂猩哪能干看着自己被误会,一脚踏上前狡辩道:“我不是不服你,机战王洛洛。”
没了后顾之忧的洛洛也畅然向前:“你就是,不然就拿出行动来。上次还有上上次,你自己数数几回了,不合你心意的你就不听,光说谁不会,到头来让我头痛的不还是你。”
不知有没有意识到机兽已经贴的很近了,面前就是放大的猩猩脸。他不悦的站在岩石上,差点贴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机兽下意识后退的。
竖起来的眉以及严肃的脸,人类的气势一下子放开了,空气仿佛都被震荡了一下。不禁让人想起他初来乍到机兽世界那会儿,在平野上对遇到的火雷霆放话‘你不服气吗’时就是如此。
狂裂猩理亏,俯下头来没有强硬的和少年杠。好歹洛洛也是提供过多回实质帮助的了,他还不上人情也就罢了,起码不应该恩将仇报啊。
不过——
“那不也全是我的不是,你家里还有几个灵机乱动的,凭什么就让我乖乖的听指令啊?”
“咳咳,那不关你的事!你要效仿别人好的一面,取长补短,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元帅,而不是胡搅蛮缠,别人做傻事你也跟着做傻事,比如,啊对对——就比如,世界上那么多人爱耍阴谋诡计,你也不会去学啊,是不是?”
而且,他的目标又不是奔着让所有人顺从去的,如果是,就不会表现得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了。
狂裂猩捏了捏双拳,半晌没说话。
他自然是没有发现人类某一刻的自乱阵脚。狂裂猩本身属于话糙理不糙的类型,而面前的小家伙多数时候也很讲道理。
此刻,头铁的战王受到了神秘操心术的拿捏,不知咋的,洛洛的每大段话里总有一句他反驳不了,导致即便是遭到一顿批评他都有点无心对呛。
虎煞天旁观着自家兄弟中计,再是忍住一番对火候欠佳小孩的大笑——他该的,也许以后洛洛还可以跟他科普一下耍阴谋诡计的重要性。
但还没有完。
“或者,我还有猛兽族的战王令,你更情愿我天天拿着它操控你们的行动?如果有这方面要求的也可以跟我说,我不介意用上的。”
洛洛的鸢瞳溜了溜,假装要去取藏起来的令牌,听到对方忙说‘算了算了,我看战龙皇用了那个傻了吧唧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才停手。
——多年不见,战龙皇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甜美的那个瞬间,始终在狂裂猩心中留下不小的阴影。
“呃,还不错。”急速锋突然说,其余目光都向他移了过来,他略显防备,不知道是在纠正什么,“真的,没那么糟糕......当然仅限于被对的人施展过后吧,虽然稀里糊涂但是绝望一扫而空,感觉希望随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行动在前路绽放,就等着我重拾起信心,摆脱颓废控制自我呢。”
蓝色警车说着也开朗的笑了两声,洛洛惊讶的看着他走过来,张嘴道:“急速锋......”
“逆风旋也说,你用王令可以迅速帮助他冷静下来。”他道,“破天冰也是......不丢人,一点都不丢人,这种事我们都是最有发言权的,他说自己偶尔会被手上的剑控制脑电路嘛,失控起来可能会违背自己的本意,就急需这种冷静装置呢,还好有你帮他看着,好比下剂猛药又不伤身。”
“不丢人?”飞摩轮左右看看,一脸‘骗骗自己得了’的摇摇头,“像我,懂事的机哪还用得着这个,还不丢人呐。”
洛洛眸光闪烁,八成是把话听进去了。成熟的急速锋自会无视他。
“洛洛,你是机战王,王令的存在本身就是配合你指令的,哪有战士拒绝使用的道理。所以你要是想用,我不会跟你计较的。”
反正,就是不用这个他也会跟上,比方说机战王哪次口头上劝阻他急速锋没有听啊?哈哈,所以不管用不用结果都一样。就是有时候比较上头,被强行控住之后刚好又把他板回正道上来。
——目前只有他们三个机兽,因为其余人还没有过需要被用到的时候。你们都不懂。
尤其是被控制着打架,水平直线上升且悟性拔高,能量满溢,那叫一个舒爽啊,这点肯定是大家都同意的,他们的机战王非常会玩。
“原来你这么想,我还担心强控你会不开心呢,所以我也总是很少用。”面对战士的真情剖析,少年稍许不自在,有种被大庭广众之下表白的窘迫。
“是啊,洛洛,我不是故意让你头痛的,我性子急,你要是生气了,随时可以对着我来一口。”
“算了吧,你那铁板我可咬不动。”
急速锋闻言横起自己的手臂看了两秒,连接着发声器的机械眼朝他亮了亮:“有牙为什么咬不动?”少年干脆抱起双臂,转过身子不回答。
力元霸憨憨的笑了两声,这类话题自己就不参与了,他觉得自己平时还是挺可以的。
绝地轰肘了肘他的胳膊,前者立刻懂了他笑眼的含义,也清楚自己的心思被戳破了。这叫什么,用洛洛的话说就是自我感觉不错吧?旁边几个行动更快的衬托,他们两个就显得不起眼了。
“……”
金色的虎形机兽垂颅守望,血色的双眸是暗的,他并未作声,下颌不自觉的轻轻歪过。
显然,这番为王令的正名是有效的,毕竟用过的都没有反抗,事后探讨起来也没有反感。
——确实好用啊,连桀骜不驯的月神殿小子都不带半点不服气的,他单腿跪在洛洛面前同他讲话。战龙皇被晶晶控制后也是这种感受吗?
这就怪了,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战龙皇亲口跟他们描述那种‘重获新生’的超绝体会?
虎煞天是感受不到,晶晶按着王令叫他下来,他就下来了。太过震惊,一个小女娃,在她出现前一切还好好的,他们都在同机车族机战王愉快的对弈,可惜他降临得太晚,猛兽族马上就要赢了。
要是称霸后,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将敌对机战王掳为战俘’的记录,那该多好啊。
要他说,情况是急转直下的,没办法。栽在洛洛手上实有铺垫,是他飘了,而狂裂猩先天就是智障,战龙皇是后来变成的智障。
一个有主意,就是太莽,另一个会听话,就是快把聪明的主意丢光了,但凡可以中和一下?
洁身自好,也挺好。
狂裂猩不懂,但他大受震撼:“哦,唔......好吧,如果你想用,我也可以不计较。”
“好啦,如果我对你用了,那一定是迫不得已忍无可忍。不过,谢谢你理解我,狂裂猩。”洛洛被顺气一通,已经是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虎煞天又仔细看了看他——洛洛并不是永远精神十足,每天要对付的战役那么多,着实会让人应接不暇。机车族那边估计光是望着这个机战王就会心如刀割?他也希望他能永远保持现在的状态,他们可以坚持得再久一些,这样就很好。
“看来已经无需多言,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战王顿了顿后说,“或者我来找你也可以。”
那么,这便是最后的客气话了。
洛洛面部上仰,嘴边蓄着抹弧度,好像有口气被他释放了出来。
虎煞天此人的确随叫随到,他的神态是倨傲的,身上也总有割舍不去的野蛮的丶原始的霸主气息,但是战王的架子早在一朝一夕的相处中放了下去。机器人虽然没有面部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明显是在注视着自己的。
少年宁和道:“嗯嗯,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除此之外,还请你照常出席我们的商讨大会。”
小大人假模假样的弯手鞠了一躬,以正式的腔调道,这份举动彰显出独特的优雅与谦和感,哪怕他本身只是模仿电视剧里的贵族式礼貌,一如他在前代能源之城城主副官的面前,不甚用心的道出那句‘那我们尊敬的城主大人去了哪’。
“自是不会缺席。”
虎煞天表示接受,狂裂猩更是回了一礼,军人之礼,这是一种基于双方认同产生的平衡。
“下回见。”
后边那位猩型机兽说。
洛洛点点头,大家都不再言语。也是在这时,一道灰风从空隙中吹来,徐徐卷过落叶,两位战王明白,此次滞留已经叨扰了机车族许久。
他们抬头望着天空——漆黑的,肮脏的天空。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土地和生存下去的可能。希望就是这种无形的东西,它会通过幸存者双方的心意植入进来。他们还有一位机战王在,从此机兽世界也不再显得处处绝望。
等到几位大将轮流站出来和虎煞天握握手,紧接着,他便与狂裂猩一同转变成兽行,结束道别向着猛兽族的领土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