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他还得靠避重就轻的幽默感来割离意识和环境，保持超然的镇定性。

为了打破空气的不流动，洛洛稍有点儿冒失的讲：“你在跟谁说话？”

对方疑惑的停住了脚步。

“唔？你产生幻听了吗，嘉洛，我刚才没有说话。”伊雯说完，悠悠的眨了下眼，洛洛还是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含着点儿无论她说什么都欺骗不了自己的默然。紧接着，她便没有掩饰自身反应的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神情除了震撼还有些对他的真诚赞赏，“哈，哈哈……这么说，你是确信我现在仍然在与别人做交流？啊呀，早知道你这么敏锐，说不定我真的会考虑跟你合作。”

洛洛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就算伊雯现在打算跟他好好交易了，他也不会跟她过得去。到了寒暴之心这种级别的能量体都有意识体，作为幽冥之力的神罚枪也证实了这一点，那么与其相对应的元战力又有多大可能性没有呢？

区别只在于寒暴之心不在体内，而神罚失联不失联意义不大，毕竟他拿到了也不能用。

元战力就在伊雯的体内，她随时都可以使用它，也随时能与元战力的意识体进行心灵通话。洛洛是通过伊雯不专心的微表情猜测到的这一点，她大约在进门前就已经在心里说过一段时间的话了……他不是很在乎他们谈及的内容。

记忆碎片又翻了出来，洛洛差一点点就忘了——那个金色球体的光团，和幽冥之力完全是换了个颜色，外加光溜溜的没有天线在头顶晃。

不过，这又是步坏棋，因为伊雯明显不再一心二用，倒是把注意力更加集中在他身上了。

“我喜欢聪明的后辈，所以我准备送你一份礼物。”她微笑着道，弯腰凑近了他的脸。

“不必了，你送的已经够多了。”洛洛立刻拒绝，“比起接受单方面的礼物，拜你所赐，这几天我独自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一切。”

“那么，你想明白了吗？”

黑雾般的眼睛闪了闪，自己为自己指点迷津：“当然了，我这辈子没研究过这么多别人的想法，你身上的谜团让我开了特例。我还是觉得，你最终是为了你自己的种族，也就是八族。”

比如，利用圣痕族进攻幽冥族。

或者说，是一些更长久的目的，凭现状这些还无法得出的结论。

破解之处在伊雯想要什么，连自己都知道那边乱成什么样了，她真的会对内忧外患的八族不管不顾，转而跑到别的种族兴风作浪吗？这是固定他思维的一块基点。

双方无感情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历史上，从未有机战王抛弃过自己的种族，元战王也并非是为了脱离这一定律而自封的元战王。

见洛洛回答的毫不犹豫，伊雯也大方的延后了自己将要做的事情，露出既感兴趣，又有些微保守的神态：“何以得见？”

“你在想办法拯救他们，这种事情你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都不是长久的。”

洛洛说，正如自身投入解密游戏时一样认真，在对方近身的俯视中，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的眼眸，而后者也给了他最大限度的包涵。

“第一次的时候，是研发出来夷平幽冥族版图的光子炮出现问题，无法再一炮解决问题了，对吧？那其实就已经是世界意识为了平衡出了手。连平衡都做不好的游戏迟早会迎来毁灭，世界也是为了自己的延续性，啊，你可能不知道，机兽世界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游戏世界。”

“是啊，我现在知道了，来自上位世界的玩家，如果你与我处于同样的境界，你恐怕也不会相信自己一直生存的世界只是一场游戏。”

——在一次次的迷茫与失望中。

洛洛的神情泛起了点波动，心中想的是风影圣：“它目前已经称不上只是一场游戏了，但依然有与游戏相似的宇宙规则。”

他又定了定神，继续细扒对方身上的秘密：“第二次的时候，是你带领八族研发出新的武器，大型镇压法宝，血司塔，害得幽冥族百余年不见天日。现在他们的封印已经松动了，你明白再次强压的话，好不容易保下来的世界只会再度崩坏，而你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代价了。”

伊雯仔细听完，并不高兴的给予了肯定，出口的赞扬不再真情实感：“哎呀，哎呀，我该怎么说呢，你真是持续的在给我惊喜。你知道多少，是凤凰族姜浩提供给你的情报吗？”

“这与他无关，重点是你犯了个大错，伊雯。“洛洛把话题从姜浩身上绕开，尾音带着轻声的气体，吐词整体凉飕飕的，他掀起眼睫瞥向她。

“假设幽冥族破坏了游戏平衡，你选择把他们封印了，这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可关键在于，他们在你们那边是维系平衡的一个大种族，这就导致事态频出。我不知道机兽世界有没有这种概念，可是——幽冥族很强，但这就和羊群不能长期缺失了狼的追赶一样，属于自然发展的规律。你强行封印了劲敌，反而破坏了势力平衡。”

好一个大厦将倾啊。

没有当场鼓起掌来，是洛洛唯一还顾忌着伊雯爆炸性的一项证明。

聪明人自有一套留白方式，很多时候只需言不尽意。他这番宛如看过剧本一样的大胆推测，引起了对方的高度不适，她眉心的褶皱已经慢慢突显了出来，面部的松懈转瞬即逝。

都是机兽世界的老资历了，对各种法则的掌控力远超常规玩家，穿梭时空毁天灭地什么的都战绩可查，洛洛是其遇到的第一个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人，且眼光过于毒辣了。

“八族将幽冥族赶尽杀绝的方式，就只有与他们同归于尽，你肯定不会那么傻，然而，打不过就强行镇压他们的手段已经不好使了。你把即将消失的世界与另一个世界拼接起来，因此，最要紧的世界崩坏被制止了，你需要防止新世界的平衡再次被打破。不过，在思考从这个角度出发布局之前，有新的要紧事等着你处理。”

停顿一秒，洛洛的声线仿佛秋水恍过西湖：“那便是要先稳住幽冥族，终有一日会靠自己的力量，从血司塔里挣脱封印的幽冥族。他们估计都盼着要将你们大卸八块吧，你，为八族做出大量镇压幽冥族决定的元战王，不知道除了以暴制暴还能怎么办，和谈根本是不可能的。”

正所谓人无完人，她醒悟的太晚，以至于在重大的事态酌情上都搞砸了。

——不能再用从前的方法遏制幽冥族，因为越是遏制，八族就越是会出问题，敌人也会为了抗平衡而被系统调得更强。

再者，幽冥族还可以说是在伊雯的助力下变得举世无双，是她给自己的种族培养出来这么个天敌。双王时代，八族的原则决策全看伊雯，在那么多次大大小小的问题发生后，早一步及时止损都不至于让幽冥族发展到这般地步。

元战王的名号在八族有多响亮，在幽冥族就有多禁忌，光子炮血司塔的屈辱都能算在这个元凶的头上，他们是绝对不会原谅伊雯的。想到她就会想到近代的耻辱，进而会对八族进行打击报复，此人的存在对于己方而言就是种刺激，所以只要她在位一天，幽冥族都不会止步不前。

他们会把八族撕碎的，而伊雯只能看着他们这样做。阻拦的话，一是八族没有战胜幽冥族的实力，二是和平交流的可能已经被元战王自己杜绝，三是强制镇压又会重复以上种种问题。而且稍一不慎，挽救回来的世界就会毁灭……要么征服，要么被征服，八族大概率是后者。

毕竟，幽冥族现版本已经板上钉钉的比八族更强了，不靠智斗无法实现以往两者之间的约等号。此等状况下，若八族能够再联合起机兽两族或者圣痕族，那确实又能稳压过幽冥族一头。

“你胡说八道的已经够多了。是你的话，也未必能比我做得更好。”伊雯的回复证实了他的猜测大部分是对的，她的目光一路向下滑去，后面的话语细得几近心语，“若非选择有限，我都不会做出如此匆忙的决定，但也不妨试一试。”

为什么伊雯时不时会拿她自己与洛洛做比较？拜托，他可不想和她合并同类项。

那份视线在洛洛的手腕上打转，忽的又锁定在他的脸上：“世上有句古话，叫做开弓没有回头箭。嘉洛，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聊天的吗？”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我说过我不需要什么礼物，你若真的想送，就马上带着你的阴谋诡计离开。否则，我保证你做的一切，我都不会配合。你安排给我的所有任务，我都会全权拒收。”

洛洛警告得非常之干脆。

伊雯似乎把这视作了应激，她又展现出那种让人防备至极的笑了。

金光幻化成线条的形状，’嗖’的从空中窜过去。轮回丝缠上手臂，将他从床沿边提拽了过来。更多的丝线紧挨皮肤，如同锋利的刀片在刮蹭。伊雯捏住少年的下巴往上抬，看着他谨慎的鸢眼里一晃而过的惊吓，甜美的笑容尤为旺盛。

“来，让我们来重申一遍，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肯定会尽量减少你的痛苦。”

——干坐着冥想，就能把问题疏通到这儿，这孩子确实非常非同一般。

他品尝到了……她居然在兴奋。

因为离得太近，洛洛的眼中反而空无一物。大概被细棉的痛楚给磨得不知道放开了什么，他紧促的一喘气，勉强抑住了声音。

腹部蓝白作战服的薄衣布料再次被破开，混杂着一缕一缕的红色血丝，恍惚间肠胃都在隔着一层□□的挤压下绞痛起来。对方身上的侵略意味太强了，且不断吸收着猎物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面对着一个会咬人的吸血鬼。

在圣痕族随时随地的想对洛洛做什么，就做什么，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手腕是伊雯的重点关注部位，比食人鸟对肉块的的叼啄要残酷得多。

洛洛挤着眼睛去看——她竟然在用轮回丝据他的手腕，那一块的毛细血管多丰富啊，而且还是动脉的藏身处，刚据到那个深度，出血量就已经令人触目心惊了。

他冷汗津津，眼看自己的手腕要被割断，顿时如炸毛的猫一样：“放开我！

“再等一会。”

“你是想挑我的筋还是怎么的？废功底的话用不着这么废！还是说，你打算营造我在房间里羞愤不已最终割腕自杀的假象？你的编剧比力就和八二年的电脑还不如，那早就过时了，喂，我说，嘶——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洛洛忍不住放大了音量，动都没敢动一下，生怕一挣一拽就把手腕给扯掉了，他的身体冰得禁不住的细微颤抖，让人怀疑体温是否还在。

双眸里的高光开始悄悄逝去，眼前一阵一阵的重影与黑暗交叠着，他的腿根虚得好似伊雯一松手就会跌坐下去，轮回丝的牵拉倒成了能够支撑他的东西，总觉得会听到什么落地的声音。再一看，鲜血都滩成河流了，这……不对，她不会真的想让他死在地板上吧，这个神经病？

“好了，冷静一点，早点完事你也舒坦，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发脾气了。”

伊雯漫不经心的回复道，拽着他的一条手臂，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下巴。不是啊，这个在安抚别人情绪上能考零分的家伙。

什么叫做，冷丶静丶一丶点？

洛洛一个字一个字的照着念，她要挑他的筋，却叫他冷静一点？唔，咳咳，他很冷静啊，她哪只眼睛看见他不冷静了？

在难以抑制的轻抖中，洛洛已经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演变成了黄绿色，他可算懂了面对疯子时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没有实践就永远都不知道，原来他是碰上比他嗨的就嗨不动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