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我族最耀眼的启明之星。”

烁阎示意两边的守卫将门打开，里边的元老们见此，纷纷起身致以机战王的专属问候。

这里的人都认得烁阎，由于对方的地位并不比他们低，他们也没有收到对方也要来参会的通知，所以出于某些原因还是默契的没有出声。干部层的机兽几乎都知道，烁阎在星族是不受主君喜爱的，没人想与这样的瘟疫增进感情。

洛洛在大家的瞩目中走到主位，在这种场面下他如鱼得水：“都坐下吧。”

“是，机战王。”

果然没有人表现不得劲，机战王至少都参与了，没有一下午都让他们在这里演独角戏。很快有元老用诸如‘万福金安’之类的祝语衔接了自我介绍，全都是一些拿来接近机战王的小杂技。而烁阎一团则悄无声息离开了这片心机生产地。

这些都是人才，说话顺耳得很。可洛洛见得多了，也没觉得他们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而当他敷衍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见着了像个发光电灯泡一样的辰离耀，靠着墙专门候着他。见门打开便忽视一众鱼涌而出的元老向他走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开了场决定种族生死的大会呢，用得着一个实权在握的主君接送。

就是因为辰离耀并不清闲，却没有一次省去与他会面的机会，才格外佩服他的毅力。

辰离耀犹豫了几天，还是主动告诉了洛洛一些事情。最该坦白的一点——他从烁阎出现开始就知道对方是‘灾星’，所以他对烁阎的防范，从对方作为星族士兵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并且还持续了值得深思的漫漫百余年。他最初所做的一切，可以说就是为了让烁阎远离干部层。

但是后面发现没有用，烁阎就如同一只顽强不屈的蟑螂那般，总能从各种窄小的缝里钻回来。若非星族背负无法直接除掉天灾同胞的诅咒，辰离耀肯定在烁阎第一次站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就用不下成千上万种方式把他玩到与世长辞了。

——难怪，这就是注定成为主君级机兽的固有天赋，‘火眼金睛’吧。

辰离耀能识别出福与灾，这不该有假，因而烁阎可能真的自带消极族运一类的buff。

只不过……

“很有趣的命运论，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烁阎会危害到星族的这个‘未来’本身，就是从你现在采取的行径开始铺垫的呢。”

终于摸清内部对抗形成前因的洛洛说道，话一开头，辰离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色涂装的机兽停了下来，而他脚边的生物还在继续往前走，没有分毫的动摇。

“你防范他，逼他走上害人害己的路，这些种种催化势必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如果有一天灾星真的变成了灾星，那也是你造就的。”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从人类唇边泄露出来，“想不到你这样清醒的人，也会陷入这种尘封的怪圈，这是我迄今为止在你身上发现的唯一缺点。”

——他不打算跟他说更多了。

自己的世界有句古话，强扭的瓜不甜。出手调解也好，推动内部的解冻也罢，能不能让它变得自然都取决于生活在这儿的人。对于未来的走向，棋手也只能先播下一颗期望的种子。

这一次，不是应机战王的要求，而是自己幡然醒悟，重新审判与烁阎之间的关系。

*

幽冥族的来袭是一场平地风波。

星族悬挂的占卜环亮起凶险的红光，这顶替了全城警报的作用，也消去了可能造成军心混乱的消极影响，敌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们的进攻已经暴露了。士兵们相互隔开，不信任的各自扫视，好像怀疑这里有谁已经被附身了一般。

将他们团结起来的人，是机战王。

排兵布局，良将百员，人类以单脚踏舟头的身姿踩在潜水艇之上，一挥臂便是一道出击指令，军事频道在数分钟之内被其彻底接手。他那样干练富有经验的应对手法，以及在战火中绽放的繁盛张力，无疑都是鲜衣怒马的领袖之证。

在幽冥族的的力量输出下，气候竟颓然间发生了聚变。

“轰隆——”

冲天的海浪如龙卷风一般与天地相接，清如乡野的天空招来大区域的黑云，将星族统治的这块地盘拉入了无尽的深夜。云层引来几道洪雷，大海在狂怒中高嚎，大自然以一种能够打翻大型轮船的架势向着星族这边伏击而来。

星族在退避了一轮猛攻后，敞篷车们于结界内张开术式，朝对面的敌人穿插起火力覆盖。

两军站在两岸作战，辰离耀退到了传达军令的位置上，王与底下的战士们之间的联系通过他进行交汇。烁阎备好可供自己操控的水晶球，而极星早已转换为潜水载具形态随时准备下海。

海上泛起蘑菇炸弹，跟踪导弹一颗颗分离出来，擦着海面激起一路水花飞溅，以阻止敌人进入海底，很多尸体浮上来后立刻遭到世界分解。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批敌人挡住了他们的反击，仿佛水蝎一般的品种顺利钻入了海底。

“辰离耀，水里有什么？”

凝着眉头的洛洛望着这一幕发出询问。那片海域是星族的，幽冥族冒着爆炸余波还往里边下，不会真是冲着什么远古失落的宝藏来的吧？

辰离耀明显对自己家有什么比他清楚得多：“我们的根基，也就是钥匙。“

“钥匙？”

开哪个大门的钥匙吗？还是相当于守城令牌的重要东西？洛洛刚想说算了，之后你再给我解释清楚，但是辰离耀回应他的速度超级快。

“是的，这种钥匙不光我们，八族的每个成员族都有一把。”对方与他望着同一处地方，清晰而快速的讲解道，“钥匙里面蕴含了大量的能量，可充当一族的低保，这种东西也可以解除血司塔的封印，幽冥族只可能是为此而来。”

——什么？

“那可不能被他们拿到。”洛洛认真的说，想起其中的弯弯绕绕眉头也越皱越紧，“不过，难道我看到的都是幽灵？幽冥族不是被全员封印了吗，怎么还能自己出来给自己找钥匙呢？”

辰离耀的瞳孔左右摇摆，注视着信号轮盘上敌我双方的定位，这回他晚了两秒才给出回答。

“这种进攻没有先例，也就说明，星族是他们挑选的第一个目标。其他族的根基也没有失守的迹象，所以属下只能提供一点猜测。”

他提起星族的口吻就好像这不是自己的种族，俨然已经跳脱到了另一个眼界：“——能够让血司塔的封符松动，幽冥族应该用自己的残余根基制成钥匙，破开了一重封印吧。”

听着听着，再回忆起这些日子的相处，洛洛发现了，辰离耀的情报和对血司塔的关注远超其他族长……也是惟恐世仇的棺材板压不住。

“机战王，主君。”极星随着战程的进展紧张道，“鱼雷探测到海底潜入了幽冥族的高阶血脉，仅凭那里的战士是无法坚守太长时间的。”

辰离耀沉着冷静的抬首，思路并没有被打断，顺势还把新的军报叠入了自己的分析之中：“这样，既然高阶血脉能够重返现世，至少也是开了两重封印。他们很大可能是用了某种方式膨胀了钥匙的力量，否则不会达到这种效果。”

“但八族对此还是一无所知，一无所知……目前，重见天日的不仅仅是一小支幽冥军团，高阶层的魔蝎都可趁机把自己的本体挣脱出来，必然也是要支付一些代价的——带着伤的机兽我们照打不误，极星，能认出那名高阶血脉吗？”

“是的，主君，潜入的高阶血脉是幽冥族四大护法之一的——魑。”

极星扫描着黑白影像回答道。

“！”

辰离耀一刹那显得有些错愕，面色这才变得像是在面对燃眉之急。他已经有所保守了，与元战王交过手的魑可是最优秀的始祖血脉，没想到一来就是个惊天泣鬼级的，现在一个不慎都会让他们星族成为八族的首败案例。

偏偏是在这个时刻，影像中距离很远的魑动了，眼神促然一厉，朝着用了倍镜怼脸拍的监控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刻异常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幽冥之力只捕捉到一个尾面，他们的水下镜头便破灭了，仿佛还能听到精密仪器粉碎的尖锐脆响。

大家都发声器都灭了。

无意让幽冥族控太久的场，在安静的指挥所中，只有洛洛担当起了‘破冰船’的角色。他的发言照常，不受影响：“剩下那三个护法是不是分别叫魅魍魉？”

“没错，”极星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讲什么，一时间他觉得裂开的似乎不只有监控器，“您这几日了解过幽冥族吗？”

“不，我猜的。”

洛洛到底还是露出了一点儿神秘的浅笑。妖邪嘛，机兽世界不懂，但他可是东方大地文化圈的，四大护法还拿魑开头的还能是什么。

缓和了这种受震慑的氛围，海底的监控倒也修无可修的失了联，掌控不了魑的行动，指望下边的星族士兵听着指挥拦下boss根本痴心妄想。

他收紧下巴，紧急情况下沉重的赘物开始突显它的废品本质，于是他将头上的冠冕一把抓起甩到地上。用星族最珍稀的资源打造出的宝贝即刻现出裂纹，而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别问，问就是影响行动。

“事已至此，我去亲自会会他。”

——言犹在耳，余音未散。烁阎只觉得这一砸，就砸进了他最深的那道心坎里。

就像人们看到龙椅想坐一坐，看到皇冠也想戴一戴一样，人类的自信告诉他，真正的王者之风根本不需要身外之物来衬托。

越是不强调的，才是本身一直拥有的。越不刻意去凹造，就越是能感受到那份贵气。

这也许就是自卑心理吧？以往烁阎出战的次数绝不算少，却没有哪一次做到这样干脆的舍弃身份的象征，选择更单调更方便打斗的水晶器具。机战王就是与众不同啊，往日瘫着跟白菜似的还看不出来，这下一露神威就知风姿绰约。

他有一点点理解辰离耀了，但是只有一点点。毕竟辰离耀看上去还在场是第一个懂的，那个人类印在他的眼膜上光芒万丈，璀璨夺目。好似患上了一种极难戒掉的瘾，哪怕机战王刚刚把他给他的见面礼给砸出了一块碎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