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离耀低下头去,知道洛洛没有糊弄自己,毕竟这的确是他已经形成腹稿的计划。
洛洛也不担心对方知道这些后,转而疯狂的索要自己失败的原因。辰离耀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哪怕有天大的能耐,机战王的话他还是听的。甚至可以说,在未来的那段轨迹中——在他眼中,机战王的重要性还要远远大于星族。
他思来想去,都觉得是辰离耀太过于神话机战王的缘故。洛洛不明白怎么能不靠武力约束住这样的部下……唉,辰离耀也不赖啊,真计较起来自己还不一定能比他厉害呢。所幸,还能靠对方那套造神的思维来自己把自己套住。
“您……不想要?”
辰离耀失去瞄靶似的用迷茫的语气确认道。搞半天,他好像只记住了这一句。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放弃吧’丶‘别让他正视起对你的失望’丶‘你所行之事险阻重重,并且对机战王而言毫无意义’。
——如果这个表情不是真的,那洛洛就是假的。看来说话直白点,对辰离耀很有用。
“对,就算成功了,中间失去的东西也太多了。”洛洛以漫不经心的高玩姿态直言,“我是完美通关主义者,如果收尾得太仓促残缺,我会郁闷很久恨不得重新再来一遍,与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用心研究如何完美的制霸八族。”
辰离耀只是失去反响的盯着他,他没有说光是要通关都是想都不好想的了,既然是机战王的愿望,他必然是赴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我明白了,请……请您给属下一些重新制定计划的时间。”
“不着急,谋士辰离耀,您能想通原计划的不可取就已经可喜可贺了。”
瞧瞧自己这养成的爱作弊看剧本的……也不算坏习惯吧。貌似阻止了一场不得了的悲剧呢,从今天开始他王嘉洛也是干了件好事的人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也要向你提出一个要求——不对,是通告。”洛洛一只拳头搭在腰上,另一只手松懈的垂在身侧。
“您说吧。”
辰离耀疏通情绪的能力还是很惊人的,他没有心灰意冷。至少没让他把事情办完了,失败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来个人告诉他机战王认为他一事无成还把星族的基本盘给玩崩了,那种评价大概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远了,感觉身体好冷……也有可能是心里冷,总之,他的尸体不太舒服。
“以后你怎么罚烁阎的,我就会按双倍的规格惩罚你。”他俯看辰离耀的双眼是一种清亮的灰黑色,这种色号在随着他的内心世界变化,“所以你最好别随随便便动他。若他真的犯了什么错,到时候会有我亲自来接管审理。”
“机战王慈悲,属下岂敢不从。”辰离耀自然是全盘接受的。
为了把人圈到自己的羽翼之下,洛洛此番话说出来,就只差直接管他要人了,如果烁阎是个没有主权的低级机兽的话。
多可怜一个将军啊,从头到尾被辰离耀玩弄于股掌之间。自以为能逃脱,实际还在对方的手心里跳舞,被压迫至死都要为主君的最终目的服务……明明本身的水平换个族早就当上族长了,他要把这种悲催角色彻底解放出来。
“好,我会给你时间好好反思,细数你的罪孽,不要再做一些不讨人喜欢的事情。”
——只要讨人喜欢就够了吗?
“还有,你所信仰的神之代理人是不存在的,我不得不提前告诉你真相。我不信神,也不为所谓的神明办事。我就是我,机兽世界的玩家,即便有比我权限更高的管理员或者世界意识,我和他们最多也只是相互需要的合作关系。”
“机战王何必这么说?”辰离耀无比平静的道,“我已经有了想要并且信仰的。如果您说的是神明存在的真实性,那便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属下也不认为您合该从属于界外的哪个存在。”
就算王有朝一日对他们说想要挑战神明,他的任务也只有备兵并听从王的号令这一项。
“……那没事了。”
洛洛心想,真是个满口谎言,视神权为工具,以机战王为尊的家伙。让玩家放心的同时,还会带来一种不把人压住不安心的感觉。
直至机战王与他擦身离开之前,辰离耀都一直陷入了撞破南墙才回头的思路漩涡。
*
自那以后,辰离耀恢复了老样子,他依然能够时不时的交出满分答卷。再就是陪他泡在图书馆里,对书本未提及的进行快速讲解,而洛洛进入高段位后,也能反过来把改良的见解教给对方两句,两人于是一起搭配新术式。
辰离耀喜欢高傲有谱的王,也只会赞扬他,说他坚韧,机智,慧眼识珠——这不是刻意的奉承,是因为在自己眼中就只能看到对方的优点。
他干脆利落的把自己放在低位的角度去思考,他把握着身为部下的分寸,从来不会更进一步的打探机战王的私事,而机战王所做的每一件小事,都会被解读为自有他的高明之处。
辰离耀明明自己就有当统治者的丰富经验,但对于攻克上位者的心可谓度火炉青。
……辰离耀的表现先不说,洛洛认为,如果星族的历代治理人一直都是这么能干的话,从这个地方出身的元战王也不意外最后能一统八族了。
不过,他们这样也容易把玩家养废。
洛洛曰,能躺着把大事交给部下,为什么不这么办呢?部下自己能把议会主持的井井有条,那么为什么不玩缺席呢?
所以,他现在又软趴趴的把脸贴在了桌子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懒癌突发什么的,说得多不好听啊。征服八族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啊,应该说,这里面其实更多的是星族单方面的愿望。
不是推诿责任哦?星族自己都是这么想的啊,敞篷车们为了争取他的带领,让他投入到这份伟大事业之中,基本上在各个方面都呈现出一种放任态度。学习魔法,接触资料,参与指挥,举办盛会,这些都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但越是趴着,就越是不想再动,改天可能就要把腿也给退化掉了。
就是因为这样,元老们才会因为他不露面而专门聚起来一起求见的……对哦,他说今天怎么这么舒服,原来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洛洛头上的泡泡‘啪’的一下就破裂了,他纳纳的惊醒之后又觉得,迟到也就迟到了吧,车子们多坐一会儿也能休息,他不需要给自己找理由。不过呢,一分享受对应一分重担,知道有这么多人还在等着,他也得做到有求必应才行。
既然都迟到二十分钟了,左右自己没到场也没人敢先散,他就这样走过去凑个半小时吧。
他在路上看到红褐色机甲的烁阎了,对方正带着大批追随者往城外的方向走,暂时还没有看到身后晚出现的自己。
洛洛想了想,还是加快碎步追上去,仿佛好奇的动物探过脸看了看烁阎的表情。对方周边的机兽谨而慎之的发现了他,他也便打了招呼。
烁阎没有像平常一样行礼。若第一秒可以开脱为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话,那么在洛洛打了招呼之后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就可以解释为不敬了。
这个机兽的气势与前些日子判若两人,大概率是环境的不同导致了这种真实的变化。
所有机兽观察着唯一主心的反应,没有人先于烁阎一步动作,因此连最寻常的敬礼都没有做出来。但凡有一个正常机兽站在这儿,对上此景都要在心里呐喊一通烁阎与其团伙的失礼。
走到哪都能被高高捧起的机战王,理应最能迅速察觉到这种氛围,烁阎也准备着在他兴师问罪前说些漂亮话赔罪安抚他的情绪。可是这些都没必要了,这个机战王明显也是很有底的。
“正好遇上了,我们应该可以顺路一段时间。”洛洛面向他们,气定神闲道,“这个种族没有我能坐的交通工具,你也不像是接到了紧急任务的样子,对吗?那就麻烦你替我打开这条捷径通道,然后载我到最高层的那间会议室吧。”
“……”
收到这条乍听之下没什么毛病的指令,烁阎的光学镜错觉般亮了一下。
部下们则悄悄的互相望着,神色是一致的‘这个王怕是从来没有碰过壁’。
不过呢,这帮人倒是不会冲着洛洛乱说话,他们的失敬也绝非发自内心,而是不得不选择的立场,他们面露煎熬的旁观着事态发展,看上去也有七分畏惧受到杀鸡儆猴的惩罚。
——机战王现在脱离正统军的势力范围了,放他独自走在烁阎的亲友团里,暗处也没有贴心到给他安插几名护花使者,辰离耀竟会如此大意……看来过于痴情是会影响大脑程序的。
他们为权利斗得头破血流,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机战王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权利。
烁阎的线人告诉他,自那天自己走后,机战王和辰离耀又交谈了许久,而且在破解防窃听魔法的情况下,才模糊确认是与他相关的话题。不知道王对后者说了些什么,最近那个主君对他的态度无视居多。切,能被劝动善良做人就完全不正常,不过确实让他的处境好受了许多。
按理说有机战王支持,就能顺畅的收拾自己想收拾的人,但烁阎不打算靠别人,更别说机战王都被哄得服服帖帖……他没有恋王情结,这可是被辰离耀珍视和亲手塑形的人类。
对机战王而言,除了辰离耀,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他最好还是两个一起解决。
虽说心里想得是一套,烁阎还是命令自己的部下刷通道去了,同时将洛洛带在了身上。
“这样可以吗?”
“可以,你还是挺上道的。”
洛洛翘着腿环绕双臂,用身体自然摆出的姿势和中程度的满意回答了他。烁阎的动作并不小心翼翼,而肩膀通常会成为机兽们面对此类要求的第一选择,这家伙也不例外。
机战王一般会轻易的施舍夸奖吗?这是单独的待遇,还是他本身就如此豪横呢?
带着种疑惑改层换道的烁阎适中的走着。他们没有聊天的意思,肩上的人也轻如无物。
这么个生物居然就垄断了最高领袖的殊荣,想想还是太娇生惯养不知白手起家的艰辛。
机兽世界的机器人再如何强都不会被视作机战王,反而每一个从异世界被选中的人类却可以。很多机兽将人类视作生来就比他们高贵的神意,再加上这些个人类对战局的影响的确太大了。
与各怀心思的队伍不同,洛洛看起来什么都没想。敞篷车们尽量未露出对他加入的不自在,只是彼此交流的时候更加注意看着前方了。
有了烁阎的洛洛提前……哦不,是少拖延了预计迟到时间的三分之二,被载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