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
烁阎的机械眼都僵住了,正当他想自己抬不起头,就要让这些敢用眼睛瞟他的下级也不敢抬时,他意识到机战王朝自己望了一眼。
太过暴露,没有停留,却令他有种难以言说的会被轻视或怜悯的感觉。烁阎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王是不可能在意这些的,他不过是对人群中突出的那个人投注了一瞬注意,连好奇心都没有产生的一瞬注意。但是,真是糟透了。
水晶室……水晶室……他硬生生压住握拳的生理反射,最后一步步消失在了门外。
“您需要他们开口的话,他们会开口。”辰离耀以一种爱戴他的姿态表示,“如果您想要魔法和音乐,我们也有专人为您展示和吟诵。除这些之外,有鲜花和权杖,寝宫和铠甲,古往今来的奥秘,埋藏于海底的宝库,是否有您喜欢的?”
“我全都要。”洛洛作出了成年人的发言,他看到辰离耀流露在外的惊讶,遂像个抓阄抓着抓着全包揽的孩童一般歪头,“难道不可以?”
辰离耀的神态马上转换为些微笑意,发觉让洛洛单选几样是他自己的错误,但仍然为什么而细细震撼着。他猛得垂下头颅:“天降大任于您,这是都是机战王应有的。”
“哟西?现在给我把八族讲完,你漏了一个马族。”洛洛指出。
辰离耀眼中张旋着浅尝辄止的贪念,整个人看似绵里藏针,应下了这道命令。
“马族又称医族,他们的能力如副称所示,部分马拥有可以将机兽起死回生般的高明医术。由于上百年前立下的族纲,这个种族实际上已经成为八族的公共治疗所,处于极中立的地带,即便战斗力约等于无,也把握住了很高的地位。”
——这倒让人高看一眼。
洛洛一手平放在扶手上,轻轻吟笑着:“看来马族很早就找准了他们的位置,除非有谁能确保自己一辈子不受伤——啊,即便有个例,作为战士来讲也是不合格的——否则都要避免与他们结仇,甚至得主动管理好与他们的关系。很得要领,我猜马族有一份‘不友好种族’的名单?”
两人很快进入了状态,仿佛烁阎的离开和八族的话题从未断过一般。
“没错,但并非所有的马族都这样,大多数马族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医学,未曾出去看过。他们的族长在建立神医谷之前周游过世界,途中救过不少其他种族的高级机兽,因而大有名声。此人是很识时务的,是个独树一帜的财阀分子,他会拒收在猎网上戴有战争罪的机兽……然而,我认为那不过是东西没有给够罢了。”
果然单纯的种族至少得有个大明白掌驼,才好站得稳脚跟啊。否则马族别说收钱办事还受到各大强人的尊重了,像蝶族和蜥蜴族那样遇事不决闻风而逃,才是作为小族的归宿。
那么如果不是闪击战的话,收到马族被攻打的消息,其他种族大概率还会出手帮助呢。可是马族又活得那样有尊严,不通过直接的手法拿下,光是给出各种好处拉拢……他们会冒着风险倒向其中某个种族,成为其征战的助力吗?
要结束八族的分裂,拥有整个马族的控制权,相当于同时断了其他所有种族的补给,并且自身能在战事中抱着血包一路通关啊。
辰离耀一脸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样看着机战王:“他那个从小带在身边丶养于深谷的徒弟没有学到他一半的滑头,还背离他的意志脱离了马谷。会有许多人想让族长的徒弟为自己所用的,星族也不例外。我已布下指令让末将搜捕那匹马的踪迹,一旦见到,必将他拖回我们的领地。”
洛洛的思绪一下子宛如找回了线的风筝,于是他便拊掌吟笑道:“手腕学不到没关系,我希望他能把族长的医术继承个七八成。”
一个高级马族赛过底下几百个普通马族,更别说马族的下一任族长了,包治百病都算不得夸。若正值叛逆期的小徒弟能自己乖一点入网,他也可以得饶人处且饶人。
辰离耀的目光一刻不停,貌似觉得洛洛与他想要的形象对上了。
刚才,洛洛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用了读心的魔法,但也许只是他擅长揣摩上意而已。
——靠着自己是为未来的机战王做事的信念,辰离耀对星族情报网的精巧构建,以及对外的布局,无不都是为了给本族打下一个好基础。
不求机战王赞扬他一句,毕竟,保持最低的期望值才能够收获到更多。只要他辰离耀不是洛洛眼里的拖油瓶,那么一切足矣。
“星族有先辈流传下来的收藏品,其中不缺誊写了元战王真实运用过的一些战术的手记。由于年代比较久远所,纸张有些泛黄了,但是在质保魔法下字迹保留得很完好。您要读读看吗?兴许能找到一些适用于现在情况的参考。”
“现任的开业是可以从前任身上抄答案的吗,历史经验是历史经验,你们是真不忌讳让我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当我是什么,替身吗?”
辰离耀的眸光微微凝固,随后他变通道:“请恕罪,属下短视,提供错方案了。”
——星族有句古话,叫作‘你与统治世界之间,只缺个机战王。’
辰离耀对他百看不厌,洛洛却厌烦了,又不好问他老拿那糊了层滤镜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做甚。更主要的是,他不想回应别人对他的莫名其妙的期待。
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回路是不是正常的,洛洛随便蒙了一个:“知道吗?当你见到了真正的机战王,脑子里却在想他与想象有几分相符的时候,你就已经有点自不量力了。”
辰离耀昳丽的机械面孔抬起来,正好发现对方的模样就仿佛在瞧着鞋底的污垢一般。他没有把持住自己的反应,如同中了混淆术式,只觉得对方每一根头发都光芒四射。
……近,很近。
沉淀出黑色的动人眼眸满含警告,洛洛略微倾身,食指抵在机兽的胸口上,清晰明了道:“机战王是什么样子,我就该是什么样子?不对,你的宗旨搞错了,应该反过来。”
——全部按我这个标准来。
当然了,机战王总是让人如痴如醉。
面前的这个人类藏有隐蔽的虎牙与超常的气魄,洞察一切的双眼偶尔会伴随着冷言少语,一身特有的气质引申出致命的吸引力。他是整个星族的瑰宝,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辰离耀可以飞蛾扑火,而机战王就是那道明亮的火焰。
“感谢您点醒了属下的夜郎自大。”对于辰离耀而言,扮出谦卑的感觉似乎是小事一桩。
而对于洛洛而言,辰离耀的态度没有变化。常言说物以稀为贵,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物’。但辰离耀确实从立了自己后就一直在曲意迎合,好像他们想看看能把这个王惯到什么地步似的。
在这个梦境的前两天,当洛洛无缘无故的要杀他一个元老试探他时,辰离耀赶在自己寻到死罪的借口前先一气呵成体罚了对方,搞得洛洛只得作罢。以洛洛对那次的分析结果来看,辰离耀对机战王普遍对生命毫无敬意丶视机兽如草芥的印象早已形成,他没有由着自己寻欢作乐,而是装出了那副为他做黑手套的姿态。
然而,辰离耀真的会在意是谁在洛洛面前嚼舌根。他应当是想要稳固机战王的地位的,甚至他也会明确宣言,所谓教堂势力只能由王权拿捏,都是洛洛用于统治的途径与工具。
——昨日辰离耀与他聊天时还提及到,身为星族的人就是不能虚度光阴。因为如果一天没有进步,那么这一天就等于白活了。
洛洛觉得这话含沙射影。他不过是有点水土不服而已,便问:‘你这是在教训我吗?’
对方立刻答:‘不,机战王存在即意义,机战王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辰离耀,你的底线在哪里?”
而现在,辰离耀给出了大众回答:“是一些对我而言利害攸关的事情。”
读出洛洛瞳孔中散发出的屡屡寒意,他又显示出一张费解又着迷的面孔:“具体为,不想成为您手里的弃子……若您允许更近一层,属下期盼着丶期盼着成为您棋盘上最强大的那颗棋子。”
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洛洛的手背搭在一侧腰上,鸢色眸子的某个角落初露锋芒,“不过说真的,即便不是那样,你也没戏可唱,因为我棋盘上最强大的棋子,永远是我自己。”
啊,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王必身先士卒,这是辰离耀在追寻伟人的历史形象时,元战王给他留下的雄风伟岸。而王嘉洛,很可能也是会把自己算进计划中保底的那种类型。
“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辰离耀不在乎洛洛最强的战士是谁,现在是,不代表他以后不可以争取。
假使有一天他攻心没攻下来,沦落到了边缘化的田地。辰离耀最低程度的坚守,也是希望他对于机战王而言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
洛洛无所谓警过去一眼,直感觉漏了什么...而后突然一凝目光又定在了辰离耀身上。他陷入顷刻间的沉默,似乎是在描摹自己的感受。
——不错,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正如你眼中的我一样。
说的那么清丽脱俗,其实就是个机战王鼓吹手嘛。只要是机战王,不管是哪个王都可以,洛洛终于明白过来一直以来的违和感在哪里。
辰离耀对他的一切应对模式,都以洛洛是机战王为基点出发。这很正常,如果他不是机战王的话,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真不像话。”洛洛垂下眼帘,“你不是说下午有场会议要举办,你打算让我亲政吗?”
听到这种询问,辰离耀疑似觉得就连迟疑都是多余的,他摇了摇头道:“这场会议没有余兴节目,您会感到无聊的。”
理由不假,辰离耀是真心觉得他没必要参与一群木偶的会议。
洛洛懒洋洋靠在椅背毯上:“那就带我去图书室里找找书,要全套基础魔法入门相关的。”
“是,属下给您挑选。”
……就目前的境况而言,机战王乃全族人供养,所有权力来自于系统的权限和自己的部下,但辰离耀暂未显出打算架空他地位的念想。
他们也并不缺管理者,类似马族族长的那样的角色在这里比比皆是。由此可见,估计是都觉得他的名头在统合八族的大业上更好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