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值得意外。每回碰上这种千年一有的大变局,纵观机兽世界,最担惊受怕的往往就是底层的弱小种族。”
辰离耀以一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语气如此评价道。
“你是说,是蝶族委托或是与蜥蜴族合作,派出双方人员拿回情报后欲意共享?”洛洛歪了歪头,坦述自己基本的疑惑点,“蜥蜴族的能力是隐身,的确是个天生适合探查的好能力。那么蝶族呢,他们在这之中又起了什么作用?”
“蝶族的能力是传送,根据个体的不同局限也不同,但一般都能够抵达他们想要的地方。他们是逃跑专业户,卡住翅膀也阻碍不了随时随地的传送,极其难以关押,并且还有带着其他狱犯一起消失的风险。但要制服他们也不是没有方法,蝶族现在也尤为清楚这一点。机战王,这同时也是我惊讶于他们敢出现在此的原因。”
在辰离耀不紧不慢的介绍中,大门敞开,几辆武装过的敞篷车入内。
遭到催眠的蝶族被提着胳膊送了上来,那个被她一起带来却没能逃出去的蜥蜴也是同样,但待遇相比之下就没有那么好。
——听起来是个实用的空间系能力,但跟自己的系统传送门应该还是有差距的。
以防万一,洛洛还是问了一句:“包括传送到另一个世界?”
“不,就连他们的首领白鸽,也无法做到这种破除世界壁的事情。”辰离耀即刻否认。
他就说嘛,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一整个种族随意穿越的,除非策划疯了。
洛洛眉宇微挑,随性的疏松下来。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忽略掉了一个事实——拥有空间移动的蝶族都做不到的事情,星族却做到了,他们的魔法水平究竟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级别?
“不谦虚的说,制服蝶族的方法只有星族具备。通过实践得知,精神攻击类魔法对干扰传送极为有效,即便是在他们醒着的时候。”
辰离耀抬手,动了动食指,身后的集团很快有机兽上前,搬起一抡大锤将其敲醒。
蝴蝶型机兽猛得支棱起来,没有仔细看清所在的陌生地点,就已经被求生本能所掌控,头上的触角发出微光,完全是下意识的想要逃跑。
法阵早就划好了,待她脑中形成传送的画面,直立的触角立刻从根部开始紧缩起来,连带着身体也一寸寸的向上扭曲。
这只蝴蝶几乎就要把自己弯成一把弓了,眼球如失控的发动机一般在眼眶内疯狂转动,仿佛正在经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煎熬。
凭她的力气无法挣脱钳制,宛如一只大号的扑蛾子疾速扇动薄翅,却只带起了四面八方的风。短期内她发现不了这是越挣扎越加压的设置,最终还是爆发出了尖锐的凄惨叫声,战斗能量被逼出了极限值,震得四周的花窗都开始晃动。
“看来蝶族还是有侥幸心理。”
辰离耀满是惋惜的道,流露出云端仙人一般的神态,抬手又是一挥,白雾似的魔力抹消掉了那险些使玻璃出现裂纹的声音。他就那样看着被折磨者脱了力气,被法阵放过一劫。
附近那些持着法杖的祭司没有接收丝毫干扰,只是有意无意的抵挡在洛洛身前,其姿态也是和他们主君一致的高高在上。
刚刚那一下让洛洛的耳膜受了些伤。
——在星族白色的宫殿与鎏金的大门内,一切都是符合皇室的印象布局与配色。
满嘴神啊,救赎啊的家伙们,今日一看,不都是群无慈悲的空壳吗?吟唱着圣歌,用圣水洗涤自身,却做着所谓神谕所要求的黯淡之事。
法阵重新燃起冷光,随时准备下一轮的启动。大厅内除了少数的几个机兽,其他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他们无疑都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但却受到了高层势力的集中管控。
在‘主君’的手上丶在暗处另一批势力之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操控着这帮教徒的丝线。
洛洛对星族的确不了解,对这样的体系也没有感想,但他今日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他们。
那个词,叫做‘□□’。
蝶族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这才把大厅环视一遍,目光惊惶的定在身着白色华服的人类手上。她的机体止不住的发抖,不知是冷得还是过度害怕:“求,求求你们……机战王大人,我不小心……我们没有要干坏事,请您发发慈悲——”
她气息微弱,软化的触角垂了下来,手和脚摆在地上不协调的曲折着。
如果不是机器人没有泪腺,这孩子估计就要脸贴在地上,可怜楚楚的流下透明液体来。
女孩子……啊不,是雌性的电子蝴蝶。
洛洛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内心有块沉郁的乌云一闪而过。
一个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声音,几乎是毫无缘由的叫嚣着让他手下留情。
为什么不呢?
此前在机兽世界,自己从未见过女性的机器人,下手自然可以恣心所欲,就算不照着军规来也没人能成功弹劾他。
但这是……这丶她看起来太过干净无辜,和自家那只白兔没什么两样。
作为对抗,脑中立刻呈现出来的,是一位粉色作战服,金色马尾的窈窕少女。
洛洛的理性迅速回笼,十分钟前收到的报告烙印在他的记忆网格上——搜出来的摄像头以及隐身在资料室里被发现的蜥蜴都是证据。
这个蝶族,带着那个蜥蜴族凭空出现的过程都被监控魔法记录了下来。他们目标明确,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直奔星族严守的几处地方。
如果最后没能发现,星族将被损害到一整支部队的利益。
洛洛有对女生下轻手的个人习惯,即便很多年前现实就把一次教训狠狠的拍在了他脸上。这是不对的,是需要及时修正的错误,也是潜意识把另一性别视作弱势群体的行为。无论如何,他——王嘉洛,都不该丧失自我审视的勇气。
面对敌手,不尽全力就是一种失职。
向前进吧——哪怕是从此刻才开始——这种情况不正是对自己的考验吗?
包括洛洛在内,在场的敞篷车没有一个动容。辰离耀又用那种含着浓浓兴趣的视线观测他了,就好像他身上有不可见的恒心吸引力似的。
“顺带一提,这两个种族的战斗力都很弱,比盛产医疗兵的马族更弱。”
洛洛联想很快,这个马族先放一边,说什么蝶族和蜥蜴组战斗力弱?
这是会不会打架的问题吗,不会打,军火总会用吧?可以带着刀传送或隐身到敌人身边的吧?真结上仇了,他们需要担心的,应该是晚上应不应该睁着眼睛睡觉的问题。
这样的种族斩草不除根,那可是后患无穷。可以想象,星族平时要么干脆不去碰他们,要么就是下定决心将她们集中起来狠狠的碾压。
洛洛目含心绪,还在思考其中的门道,就被一道长久而强烈的视线瞪得赦无可赦——他就着一手撑头的架势,凉凉的掀起眼皮扫去。
事实证明,那蜥蜴不过是个一眼就被吓破胆的东西,对方四肢脱臼,双手被星族绑在身后跪着,偏偏就得仗着无人在意,自己给自己壮胆。
“你刚才是在瞪我吗?”
也是挑错了对象。
大家顺着他的话搜寻,一秒就锁定住了那蜥蜴。他用包裹着糖浆的蜜语,作出一副替别人着想的模样:“很困扰吧?这种像甲亢一样的突眼,还不如没有呢。干脆就让我给你挖出来吧,这样出门在外的时候,就不会拿去到处吓人了。”
周围的星族把这误解成了一道命令,真是太无语了,如果是圣痕族,就不会轻易行动,因为他们更加清楚他娱乐与暗示的分界线在哪。
辰离耀点头后,蜥蜴被按在了地上,惊慌失措的乱蹬起来,嘴巴大张却只发出了一些振动声。旁边的蝴蝶捂着机械眼,哆嗦着身子的蜷缩成一团,不敢去看接下来毛骨悚然的一幕。
“慢着。”没等血溅三尺,洛洛以重音开口,“松手,都松手,这么粗鲁做什么?”
好在他们至少很听上位者的话,蜥蜴的机甲瞬间就变得烫手一样的,敞篷车们各个都想让自己看起来彬彬有礼,而不是像个暴徒。
洛洛捻了捻自己的指腹,适时的用某套观念作辩护:“我上来第一天就让神殿染上鲜血,这个寓意可不怎么好,所以在被送进屠宰场前,就让他们尽情为自己求饶吧。在我这里,每交代一条信息就可以从轻处分一个等级。想要被折磨至死的现在直说,不要消磨大家的时间。”
于是极星退到了王位旁,收起拿在手里本想用来剜眼睛的工具,深以为意道:“自己送上门来的,现在就交代清楚你们的罪过吧。”
受到当庭审问的蝴蝶仿佛已经面临了绝境,抽抽噎噎着坐在法阵的一亩三分地里,错过了蜥蜴满目惧怕向她投来的求助眼神。即便蜥蜴垂死挣扎般张了两下嘴,发出连续的一串振动声,相隔超过一段距离的蝴蝶也听不到。
这种情况……
“我们只需留下蝶族一人即可。”烁阎对主阶梯的机兽小心翼翼的提意见,“蜥蜴族……还是关进水晶室里,命职工分析他的语言吧。”
过了两分钟,辰离耀如同在顾虑该不该掌嘴一样没有回他的话。
如此屈辱,比起在辰离耀手底下受窝囊气,烁阎更想痛痛快快的发起进攻,他咬了咬牙,感到那种生存空间被挤压的感觉卷土重来。
末了,他听主君应允了一般的开口:“可。念你一身本领无处发展,有了点成绩就开始认不清自我,这个审问官就由你来做。”
“我拒绝。”听出他讽刺的烁阎隐忍道,“属下对这部分工作并不熟悉,属下的本职是——”
“我刚才说,有了点成绩就开始认不清自我。”辰离耀语气悠然的道,不管三七二十一打断了对方,“莽撞,无礼,好高骛远。你估计觉得自己特别能干吧,审问官这种小职务根本看不上眼,何不是急着替我验证我的看法呢?”
烁阎也火了,口无遮拦的反击:“您为什么就不能哪怕一刻放下对属下的针对,平常的采纳建议,安排正确的人选去做相应的工作呢?”
——自己努力的变强,正常的升官,到辰离耀嘴里就成了原罪。
“注意。”辰离耀口吻冰凉刺骨,宛如地狱回响,“这对你也是个机会,接触自己不擅长的事物以此获取经验。术式的开发会有人监督你独自完成,不会有任何水晶室的专工提供帮助,两天的时间,做不到就花费余生的功夫在那里历练。”
说得好听,尽是托辞。
整个星族的人都知道辰离耀对其他人是什么态度,对烁阎又是什么态度。
自己才重新爬上来不久,就又想把他贬下去……可恶,辰离耀这种怨种主君就是做得到。
这是要逼他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