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那么伟大吗?
啊,是了,姜浩是机战王,凤御风起初也是因为这个才保护他。
竟然能把这个给忘了,他以为自己在干什么?该不会觉得他就应该天天跟在一个孩子身后吧?真是搞不清主次。
凤御风眼珠中熠光的拖尾不再那么浓重了——他能够想到一点,假如姜浩是想玩战略横纵,拉一派打一派,先和自己信得过的人搭上线,那么,他确实第一步就给机战王造成了不便。
为了打破自己内部的僵局,去借助外部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也许这个圣痕族的确可以帮到他们,即便凤御风仍然顽固的认为单凭他们自己就能获胜。
“姜浩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在这场主臣之争中,洛洛也不动声色的插入进来,其余人再度看向他。
“你们是搭伙来的,我当然不会落下谁。”他从容自若道,“城里大大小小的接待室多得跟蜂巢一样。姜浩,要用转盘随机抽取还是想专挑个精致的,最好现在就决定,晚些时候跟我的侍卫——对,就是后边那个说一声就行。”
洛洛抬手用大拇指往后一点,羽逸恭敬的向他的后背前倾鞠躬,也不在意对方知不知情。
姜浩的表情变得复杂,像咽下一片味道有点甜的苦瓜,朝他们送去一个‘感谢助力’的眼神。
凤御风则显得对他的态度很重视,大概也是想要得到洛洛明确的表态。
奈何,那个传闻中带领种族腾云驾雾的机战王范本——王嘉洛,长着一张屏息间就能翻转乾坤的聪明面相,偏偏就是要错开关键点,在他关注的问题上打太极拳。
不入套,不轻易给出他人想要的,即便对他来说那只是给出一句准话的事。这样苛刻的性格十有八九心肠不好,之前凤御风还没发现,自家王倒真像个傻小子一样,就一门心思往对方身上扑,仿佛只要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再变了。
至于两王之间的的往事?呵,那都是还没来机兽世界前的交集,听着一乐还差不多。可能姜浩先入为主,单方面认为他们还是朋友罢。
——可别被人把心给骗去了。
圣只关注洛洛,已经对两人的对话失去兴趣,好像谁来了不来都与他无关,王想带谁进来都可以,只要他能无病无灾的就行。
有时候,他就是有这种凭一己之力孤立全世界的气度在。
现在洛洛想起来,这些看不到时空裂缝的人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都是机器人。而自己是人类,或者说,是玩家。
无人能听见的鸟类叫声——凤啼,是只会传输给玩家的系统提示音。
“好吧,洛洛,先给我们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他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把你们安置在一起,我们明天再见也不迟。”洛洛露出职业假笑,看看搭档又看看凤凰,“看来你遇上了不错的家伙。”
黑发人类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回视,不用看都知道凤御风这会儿已经患上臭脸综合征了——这凤凰更喜欢留下别人对他的敬畏,而不是四处发行友善的印象——姜浩还以为洛洛会说‘你的部下挺特立独行的,不管管吗’之类的话呢。
姜浩都不好意思了:“你说凤御风?他哪里好啦,就是嘴贱还犯懒,光顾着把事情推给我。”
凤御风并不接受:“你是机战王,命令本来就是你该发布的。”
“那大将军就该游手好闲是吗,不要为你的懒惰找借口。”
“哦,当真如此吗?”凤御风笑道,不知是在掩盖着什么,“我们凤族的战士又不是一群草台班子,我若不把机会让得干净点,隔天他们就该怀疑你是我拿来涨威信的傀儡了。”
“他们想得没错,确实是你每天都在找各式各样的借口拿捏我。”姜浩违心的指指点点道。
“那你半推半就,不是照样愿意留下吗?我是不是该庆幸我们在你眼中还算是有地位的?”
威严的城池大门为外人敞了开来,姜浩并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跟着在前方领路的洛洛,与聚拢过来的乌泱泱的黑盔兽们一起,准备踏入他们的大本营:“我们现在要进去了,如果你能答应我走路的时候不说话那就更好了。”
笑话,说得好像他凤御风才是那个喜欢碎碎念的话唠似的。
*
那是一片没有荷叶点缀的莲池,如湖泊一般大,荡漾的清浅波纹模糊了人类的面容。
伴着似音乐又似祷诵的吟唱,加冕现场星光点点,如鳞片一般闪亮的粉尘飘在空气中。
殿堂两列的祭司持着铁盘,排序整齐,弯腰垂首,只等着主君唤他们来取银白的衣甲。
这场仪式的主角是一个异界来的小生物,他此刻就摆着与‘庄重’一词毫不相干的摆烂神情,看着一来一往的敞篷车往自己身上鼓捣。他可能是在发呆,也可能是在研究这些魔法特效,但为他整理着装的机兽没有一个责怪他的不专心。
小生物与百多年前他们星族侍奉过的王不同,他很明显是类似物种中的男儿身,版型显得更矫健,不内敛,四肢富有原始而隐藏的力量感。
辰离耀不动声色的找机会掂量了他一下,很快分测出了二者的区别。
犹记得前人描述过的前王——那是同样纤细小巧丶适合承载能量的血肉之躯,而据王本人所说,她自己是‘女体’。
前王身轻如燕,穿着不及膝的机械裙,站在战士的掌内如同含苞待放的蓝鸢尾。
在美轮美奂的星光散落过程中,池水载着细碎亮片飘过,有圣洁的光于洛洛的睫毛上舞动。
事实上,辰离耀疑惑过他的存在是否真实,召唤阵法不是完美无缺,机战王的身体从幽灵一样的质感逐渐变得实心,宛如一位只在人间冬至降临的雪精灵的化身,毫无烟火之气。
仅管洛洛只屈尊在他臂上待过一段路程,辰离耀还是会感恩,他也是亲自体会过了……只从视觉出发的话,这位王要比前王幼态稍许,然而气质方面又难以作假,所以很大概率是冻龄出来的童颜。如同风一吹就会飘走的蒲公英,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中能吓退三军的机战王。
基于此,辰离耀也在评估对方的统治能力。与面对自家下级不同,他此刻在心底衍生出了一套双重标准,突兀的认为‘外在的容貌无法与内里的资历’划上等号。而且,他相信宿命论。
辰离耀就单膝跪于新王面前,执起对方的一只手,动作轻缓的将额头贴在这只手背上。
——前王将星族视作踏板一统八族,星族历代的记载上却看不到对她的怨言。
人人都知晓那位的丰功伟绩,怨只怨在,星族没能力留住他们的王。而现在,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过机战王了,久到无法忍受。
所以,辰离耀承接前代的梦想研究了百年,只为带回新的种族瑰宝。
奇妙的是,在洛洛感到不快的前一秒,辰离耀立刻便结束了自己的礼节。
“弄完了吗?”洛洛问道,从仪式开始,他每隔两分钟都会这么问一次。
“很快了,”辰离耀哄小孩一样的回答,“请再为我们等候一下,还有最重要的最后一步。”
洛洛安静下来,看着他从另一个铁盘上拿起尺寸相符的头冠,心绪又不知道飞到哪个国度去了。这个殿堂里估计有风力系统,碎花窗上挂着的一排排纱帘朝一个方向掀起,米白的阳光不规律的照在地板上,墙面画着的八芒星印记在反光。
这时,旁边的侍从默默退开,剩下几个还端着繁琐物品的机兽也相继离去。
他们就像是不被在意的一粒灰硕,只按主君的吩咐行事,即便还有很多步骤没有落实,但由于主君眼观鼻鼻关心的浓缩了程序,因而,这种从祖宗时代就定下的传统说不干就不干了。
甚至因为传统丢得不够快而被洛洛发了难,辰离耀诚心满满的道歉并请求他的谅解。
整个过程烁阎和极星都在观察,因为是主君亲自为新王加冕,几乎全部的事情都是他亲笔上阵,并且虔诚的程度不亚于平日里的神圣祷告。
洛洛本来就不高兴,所以压根没有配合他,辰离耀只得轻轻把华冕放在栗色的发卷儿上。
“这不是给自己认了个活爹吗?”一个声音恶劣的笑道,“我希望他是真的乐意。”
“烁阎大人,希望您能忆起这是在哪儿。”
极星听到了,依然目视着前方的大圆场,只是提示对方的语气中满是危正的警告。
烁阎勉强给了他一丝尊敬,毕竟,如果他跟辰离耀随口一提,自己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极星不会主动挑起序列第一与第二的对立,也无意参与打压第二的‘高层纲领’。烁阎原以为他纯粹是星族‘主君’一职的拥护者,不过是对正统的要求死脑筋了点儿,因此还有过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心思,但数次的试探让他发现他是错的。
这家伙,完完全全是辰离耀的人。
“弄完……”
“好了,机战王。抱歉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辰离耀的身上半点不见无奈之色,唯有裸露的赤诚,“为了赔罪,您想怎么惩罚属下都可以。”
“慢死了,“他终于抱怨,“这个作业速度,放个蜗牛在这都比你们爬得快。”
又臭又长,他们自己发明出来的?
机战王肯定不会真的想要惩罚他,辰离耀如获至宝,视线贪婪的掠到对方身上。
这个星族总归还是吃了圣痕族的红利,洛洛自认他的宽容远超从前,棱角磨平了不少,他甚至耐着性子陪他们磨完了这场愚蠢的仪式。
星族的加冕仪式定在一个良辰吉日,距离他们把王的存在透露出去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
当辰离耀等一众尾随者拥立洛洛入执政处时,发生了一件在大多数人预期之外的事情。
潜入他们领地的八族成员之一——蜥蜴族,利用种族特有的隐身能力,做了一些只有特工才会做的事情。
敞篷车的能力可不比其他族的弱,即便蜥蜴族能够不发出气息与环境隐为一体,也比不过他们在这种重大日子里布置的反侦察措施。
他们打碎蜥蜴型机兽的牙齿,从对方嘴里搜出一枚极小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内部是有频道的,星族具有发达的情报网,猎网也运营得如同他们是‘房主’一样,所以顺着它的信号追查到连接地根本不是问题。
结果发现“蝶族也掺和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