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将你从琉璃渊捞出来的时候,我便派人去查了。”殷晏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他怎可能会无缘无故让一个矿奴做少主?也只有那些愚蠢的百姓才会信他是什么公允之人。”他看了眼陆名渊,摇头笑道,“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希望活在世上之人,你为何要活着!”殷晏将手中杯盏狠狠摔碎吼道,“同是殷家血脉,为何你是千年一遇的九尾狐,而我什么都不是,你既生来就是矿奴,为何不能安分守己地一辈子窝在地下,为何你什么都要同我抢!”
陆名渊靠在墙角看着早已被仇恨嫉妒欲望吞食得干净的殷晏:“你拥有父亲的爱,为何还不知足?”
“他,爱我?”殷晏冷笑道,“他会帮我掩盖勾结魔族一事,逼霜儿自尽,无非是为了保全自己妖王的位子罢了。”
“难道你就没有教唆霜儿自尽替你认罪吗?”月见满眼不屑。
提起霜儿,殷晏眼里有了一丝温度:“我没有教唆,我知道她什么都会替我去做的,她会替我认罪替我去死,我只是想让她在死前再吃一口最爱的栗子糕。”
“你可知霜儿为何最爱吃那家栗子糕,”月见瞥了一眼殷晏,真心替霜儿不值,“那是你当年救她回万妖宫时在路上买的,她记了上百年!这样爱你的人,你怎么忍心,难道你当初救她就是为了让她替你去死的吗?”
“当然不是!”殷晏眼角渗出了泪水,“但人是会变的,王权之下,无人不可牺牲!”
“你别再替自己的狼子野心找借口了。”月见淡淡说道。
“我本就比所有人都适合做王!”殷晏撑着长案站了起来,晃晃悠悠朝着月见走过去,“我胸怀大志,心系百姓,定是一代贤明的妖王,但是殷破他只觉得我这个儿子灵脉弱,为了稳住自己的位子竟然宁愿找个用蛊毒控制的矿奴做少主,都不正眼瞧我一眼,杀他,我不后悔!”
“殷晏,”陆名渊念着他的名字,“你可知道殷破给你取名的用意,晏字,干净清朗温和平静之意,还有一层意思,安定。”陆名渊轻咳了两声,抬眼看着殷晏,“他知你天生灵力低微,只想你此生过得安生些罢了。”
“不是的,不可能。”殷晏双眼通红拼命摇着头,“他那般叛族杀姐之人,心中有何亲情可言......他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他就是背叛了我。”殷晏突然大口吐出鲜血,“背叛了我的人,纵然是父亲都不能原谅......”
殷破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我这辈子没赏过一次清朗的天......”
月见看着不停流着血的殷晏,心中无限感慨,初相识时候的温润公子最后怎么就走出了这样一条路。
耳边陆名渊喘着粗气,心口的疼痛早已让他麻木,强大的蚀神咒正不断往神志里钻。
“月见,”陆名渊半睁着眼,抚上她的脸颊,“我应该放你走的。”
“我不走,”月见摇着头将陆名渊揽入怀里,“我说过会陪着你的,我哪儿也不去。”
月见也不知道为何陆名渊都已经快被蚀神咒侵蚀了,而她却比他还清醒着几分。
“砰砰”接连几声瓷器倒地的声音,月见抬眼一看,殷晏正撑着最后一丝神志往她们这边爬过来。
就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块金色牌子,上面的咒文与方才白砚侍御那块一模一样。
“你们这群无知之辈,查到蚩影炉就该收手的。”殷晏在牌子上画着符号,“你不是想知道吗,陆名渊,我来告诉你。九转天珠是妖族圣物,在归墟神殿放了两千年,灵力耗损极大,早失去了天地灌溉,所以那些一壶壶的元神灵力是用来供养九转天珠的。”殷晏冷眼看着月见,“是为了给你们神族续灵力用的!”
月见想到滋养着整个神族的灵力场竟然是由百姓的血肉之躯所炼化的,忍不住一阵寒颤。
殷晏坐定身形后将令牌扔在空中,耗尽所有灵力施起了咒语。
“我快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殷晏嘴角满是血,仰天大笑着,“陆名渊,你到死都报不了仇,你心心念念要找的万灵石碑早在千年前就被我呈给天君以表忠心了,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小人。”
“与虎谋皮,自作自受。”陆名渊推开月见,“你快走,快从这个世界出去!”
刻着蚀神咒的牌子向陆名渊直直飞来,月见看着怀里的人早已没了力气挣扎,抚着他的脸郑重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而后毅然决然挡在了陆名渊的身前。
蚀神咒击中的那一刻,月见的眼前白光一片,身体内什么东西像是猛地冲破了心口,开始疯狂吸收起整个殿内的咒语。
“啊——”
月见觉得自己要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裂开了。
这次应该是要死了吧。
半晌过后,最后一道咒语打进了月见的体内,她一头倒在了地上,浑身轻飘飘的,觉得周遭好安静。
“月见,月见......”
像隔着层层的厚膜一般,陆名渊对她的呼喊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被陆名渊抱了起来,对方的眼泪重重砸在她的脸上。
月见费劲地睁开眼,陆名渊的身形在眼里不停地晃着。
“月见,你别睡,你看着我。”陆名渊看着月见早已涣散的眼神,所有的悲愤瞬间冲开了封印,别过脸吐出一口鲜血,“我带你走,我带你去......去找天山尊者......”
月见看着眸子里重新亮起了赤色的陆名渊笑了:“真好,你还活着。”她抚上他的脸颊,断断续续说道,“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
“月见......我错了......月见,”陆名渊握着月见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我应该放你走的......月见......”
下一秒,月见的手脱力垂了下来,重重打在了陆名渊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