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设宴席的地方在天界瑶池边的栖霞殿,殿不大,但坐落在山峰上,霞光极美。
月见跟着陆名渊进入殿内,只有一张三席的长案,看上去应是只邀请了他们和殷晏三人,小小的私宴,殿外却站了两排天兵,殿内连一个伺候的仙娥都没有,这怎么看都像是鸿门宴。
殷晏早就落了座,陆名渊坐在二人中间,月见在长案另一端坐了下来,案上摆着温好的酒,壶口还冒着白气。
不一会儿,天君走了进来在主位上落了座。
白砚侍御派仙娥端了菜肴上来后,天君像聊家常一般问起了北境剿匪,而后又关心了几句月见乐园的经营。
月见时不时瞄向陆名渊,他颇有一种想看看天君到底想要干什么的傲慢姿态,行为举止还是佯装成满是敬意的模样。
酒过三巡,天君放下杯子说道:“青溪镇的事,本君听说了,琉璃渊内炼化百姓,殷破死有余辜。”他笑着看向殷晏,“听闻殷晏学士从检举揭发到行刑都是大义灭亲,没有掺杂半点儿女私情,这样的人若是日后做了妖王是百姓之福啊!”
殷晏立刻起身行礼敬起了酒。
看着台上台下一唱一和的二人,月见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真是惺惺作态。
“陆少主,”天君开口道,“你这次与瑾辰仙君一起探查青溪镇,功不可没,引窍散蚀神咒,你们三人还真是查到了不少东西啊。”
月见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话是何意啊?
殿内很安静,陆名渊没接话,殷晏也垂着眼,月见攥着杯壁,指节因内心紧张而用力有些发白。
“本君今日请你们来只是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见解,没有别的意思。”天君笑了笑,“这件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陆名渊拱手行礼:“此事该由天君定夺才是。”
“也好。”天君颔首,笑着端起酒杯,随后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杯盏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月见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殿外的天兵一下子全部涌了进来,紧接着一阵刀剑出鞘的刺啦声,瞬间数十个刀尖对准了他们三人。
月见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才想起来月光石被陆名渊拿走了。
抬头看去,陆名渊展开手掌正准备运起赤渊业火,月见上前按住他的手臂想要阻止,火烧天界,杀天君,夺九转天珠,一步踏错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谁知下一秒,火苗蹭得一下消散了,无论陆名渊再如何运行灵力都燃不起来。
“阿渊。”月见扶住有些站不稳的陆名渊,只见他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手掌死死抓着胸口喘息着,觉察到了不对劲抬头看着一脸正人君子模样的天君,“是你,你把他怎么了?”
天君拿了一只新的杯盏,白砚侍御给其满上后他慢慢喝着,细细品味着。
“陆名渊,昔日在北境封了你冰莲花的灵力,没想到入魔的山匪都没能把你杀了。”天君垂眸看着疼得半跪在地上的陆名渊,“我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呐,比上次数倍的剂量,本君不信你这次还能安然无恙!”
“玄昊!”陆名渊想扑上去狠狠掐死眼前这个人,可轻轻一个动作他就觉得整个人都要自心口被撕裂开了。
天君退后一步正色道:“殷晏学士弑父杀死妖王,陆名渊月见二人勾结蚩影族于琉璃渊内私炼禁术,把他们三人押下去。”说罢他转身对着白砚侍御轻声说道,“不必审了。”
殷晏猛地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沦为了弃子,天君想将他们三个知情人都杀了。他灵力不佳,被上来的将领捅了一刀,血从捂着伤口的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涌,看着一旁不停后退用月光石护出结界的陆名渊,他为了自己只能赌上一把。
三人中,只有陆名渊恢复灵力活下来,他才有得救的可能。
“玄昊。”殷晏高喊道,“虎毒尚不食子,陆名渊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可知道!”
天君身形一顿,半晌才缓缓转过身直直看着被逼退到墙角的陆名渊。
月见看着有些动容的天君,抱着疼得打起了颤的陆名渊,以为这下子有救了,谁知下一秒她仿佛坠入了冰窖。
“那他......”天君玄昊一寸一寸仔细看着陆名渊,而后闭眼转身决绝说道,“便更该死!”
月见感觉到怀里的陆名渊微微一怔,靠在墙边低声笑了起来。
“玄昊,就你这种小人也配掌管三界!”陆名渊用尽全力吼道。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的太平。”天君瞪着陆名渊,恨不得他这一秒就魂飞魄散才好,“你们为何要不知趣地查到蚩影炉,怪只能怪你们多事!”
“那你千年前骗我母亲,抢走九转天珠......”陆名渊撑着墙站了起来,“难不成也是为了......三界太平吗?”台上天君没有应声走出了栖霞殿,陆名渊看着父亲的决绝背影控诉道,“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利罢了!”
天君走后,只见白砚侍御拿出一个金色牌子,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灵符,霎时间,栖霞殿的门窗砰砰砰全部关了起来,殿内瓷砖上灵符显了出来。
“蚀神咒。”殷晏捂着伤口坐在席上,扶着长案撑着自己不倒下,“玄昊要让我们消失在三界之中。”
“他想要......”月见恍然大悟,“像炼化村民一样把我们扔进蚩影炉。”
殷晏回想了一番:“引窍散定是被下在香炉里了。”他看着嘴唇早已毫无血色的陆名渊笑了,“我们三人,谁也逃不脱,都得死在这儿了。”
“你何时知道我的身世的?”陆名渊静静地看着殷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