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王帐内顿时一静,而左列前头白倩谕亦是嘴唇微动,脸色有些苍白,常无忧见状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心头也是不免沉重。
“容吾再想想。”白蓓眉宇间满是犹豫,摆了摆手让他先退到一旁。
却见她这般拖延,本还站在右列一言不发的大翰王,此刻当即踏步向前,肃容看着上首处的白蓓,不容置疑地厉声道:“主上,如此生死存亡之际,无人能知危机何时爆发,您这般优柔寡断只会让月潇一步步后路尽断,走投无路,彻底落入亡国之境啊!老臣觉得,不如您便如小翰王所言,和亲与大郑交好,此等泱泱大国若是能攀上,定能保全我等小国安危。”
白蓓叹了口气,正欲妥协之际余光忽地瞥向常无忧,眸光微闪:“无忧,你如何看啊!”常无忧深沉地瞥了眼大小翰王,一字一句地说道:“主上,两位王爷所言,绝非万全之法,反倒是无用功罢了!”。
“小子你胡言什么!”小翰王双眉微挑,有些愤然喝道,“和亲焉会无用,只要能与大郑结交,料想狮蒙也得有几分忌惮,不至于这般无所顾虑直接攻来。”
常无忧摇了摇头,一副毫不认同之态:“不过区区数万之众,末将愿率军抵御其于境外,我月潇再般不堪,也不至于容得了他们这般猖狂。”
大翰王微眯着眼,不觉有些嘲讽地笑道:“何来军队?国内重军此刻不正是先前跟着南祁将军你,守在边关防范着那西离,如今国内可调之兵不过数千余人,再者眼下到底还未开战,若能不战而退敌不正乃皆大欢喜之局者乎?”
白蓓却忽地轻咳一声,眸中有些深邃地看向白倩谕,故作柔声道:“惜平,若姨母舍你来保全社稷,你可会怪姨母否?”
白倩谕顿时赶忙上前,躬身道:“姨母,若舍惜平一人便能保下我月潇一国,那自是再好不过,孩儿又岂会有什么怨言。可……”
“可什么?”白蓓挑眉冷然道。
犹豫片刻,白倩谕抬眸看向她道:“可依臣来看,和亲即便能一时得大郑庇护,可躲得了一世,又岂是长久之计,日后莫非遇到困难便总寄希望于和亲,仰他人鼻息而存,岂是正道?”
大翰王刚欲出言驳斥,却被常无忧抢先一步,先声道:“主上,惜平公主所言甚是,和亲绝非长远之计,更何况诸位恐怕不知中原情况,属下恰好出身中原,对其形势有所了解。如今大郑龙椅上的那位皇帝,与狮蒙之间素来有些交好,绝非先前帝王那般重用良将,以力压制。以寅州当今那位安凉王为例而言,他先前效忠于那狮蒙,连破大郑数城,如今又重新归附大郑,然尤能依旧加官晋爵,毫不受丝毫处罚,足见大郑如今非但并无与狮蒙作对之意,反意欲与其交好。”
白蓓一听不由微微颔首,沉吟思索良久,帐内群臣都紧盯着她,心中亦是七上八下,犹如被火灼烧般煎熬。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白蓓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眼白倩谕,随后不着痕迹地将眸光划向群臣之中,老神在在地静静站着,全程一言不发的祝若清。
隐有察觉,祝若清当即反应过来,心下一动,直接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主上,近来臣观天象愈发诡谲离奇,前日皓月一夕间竟又陡然呈赤红之色,恐将有兵戈四起,若不应对恐将战火纷飞,黎民涂炭。”
乍听这等凶兆,群臣不由都有些战战兢兢,大哈曼专司祭祀,与天交流,其言颇具威信,众人一时心惊不已,这等凶兆更是让他们本就惨不忍睹的心情,犹如雪上加霜般愈发惊惶,也不知当如何为好。
祝若清见此情景,淡淡道:“故而,如此关头,臣认为主上应有取舍。且和亲即便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可眼下正值存亡之际,狮蒙大军虎视眈眈,又有那西离相牵制,国内本就无甚兵力,即便有足够人马可交由南祁将军统领,然一时之间也难以聚集,不如先以和亲之策暂时得大郑庇护一二,若就此可如两位翰王所言退敌最好,即便不能也可有充足时间,让将军统军守住边防诸多要地,免得仓促间尽皆失陷。”
此言一出,群臣左右轻声交流一番,纷纷连连点头。
白蓓见此情形亦是满意,同样点头道:“大哈曼所言甚得我心,此举顿解我心头之虑,亦应可应对那血月凶兆,倒也着实可谓两全齐美,就依你所言吧!”
重臣闻言皆不由松了口气,白蓓随后用着饱含歉疚的眼神,静静看着此时面色苍白的少女,叹了口气:“惜平,别怪姨母,如今亦无他法,即便只能拖延一时,也算截得了一线生机,只是为月潇存亡也终究只能再委屈你了。”
白倩谕怔怔地望着她,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但眼眶已是微微湿润。和亲之策已是板上钉钉,任她如何说恐也无力回天,只是徒然显得她着实不思大局,只顾自己,而罔顾一国之危难。
故而,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先低头默然接受了,毕竟有些事即便她贵为公主,也由不得自己去反抗。
身侧,常无忧甚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少女,不免亦是心中顿生烦闷,让他不由想当即怒喝这帮人,一国之存亡要一个女子承担,这心得多狠啊?
可眼下并非直接与众人硬来的时候,也只能暂时任由他们这般选择,如此软弱地将希望又一次寄托在一个少女身上,让她承受这千钧压身之苦。
见众人都无异议,白蓓沉吟片刻,终是打定主意,略显有些沉重地缓缓起身,叹了口气后,道:“大哈曼,和亲一策事关我月潇社稷安危,那吾便且交由你来操办。情势容不得耽搁,你且立即遣人去往中原商谈此事,万不可有失。”
祝若清忙恭敬应道:“臣这便令人去往中原,定不负主上所托。”
白蓓摆摆手,蹙眉看向常无忧道:“南祁,和亲也非一夕间即能说成的,你速往边关防范狮蒙在此前便先一步发难。不如这般吧,吾将抵御西离的那路大军中抽调一部分交予你,其余各地亦会陆续集结人马,增援边关以备后用。”
常无忧眸光一闪,上前拱手一礼,恭敬应是。
到此时,月潇君臣终是心口重石落地。可此举对谁皆无甚害处,却偏偏唯独对白倩谕一人不公,然她一人终究是形单影只,孤掌难鸣,也唯能虽有万千不甘,可眼下却犹得低头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