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大雨倾盆,浇灌着整片幽暗的宫城。同样处在深宫之内,密室里的芙月二人却是过得惨不忍睹,不似九栖君等人可以在宫外如常地恣意享受。
他们既无被褥披盖,亦无火盆暖身,自然只能承受这些刺骨的寒意。
乔芙月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可还是被冻得咳嗽不止,不自觉地浑身发抖。她本就因昨日中毒而虚弱不已,此时火上浇油,更是愈发难受,整个人萎靡不堪,面色煞白如纸。
台上的纳兰枫看着她的难受样,也是倍感心疼,手里捏了一把汗,生怕她再这般遭罪下真会出了事,一时之间陷入犹豫之中,不知该怎么做。
但他只迟疑了片刻,就咬了咬牙,攥紧缚住自己上身的绳索,用尽全力往外拉扯,硬生生地将其给捏断,抛在了地上。
随后他甩开缚住腿脚的绳子,一跃而起,纵身落在她身前,冲上去抱住她的身子,放在了自己的怀里,紧紧贴着她的耳畔低语:“你怎么样了?都怪我,害得你这般难受。”
乔芙月脑袋发沉,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什么。
纳兰枫见状摇头叹息,搂住她的手刻意缩紧一些,试图让她冰冷如霜的身子能暖和一些。如他所愿,随着她身子骨褪去冰凉,半晌后她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被冻结住的意识也渐渐复苏。
她眼神里充斥着茫然,抬眸间眼前一片朦胧,等看清自己是被他抱在怀里时,先是不由一惊,下意识想要推开他来。可想到他是在给自己驱寒之际,她心生感激,又有些羞涩地低着头说:“二殿下,你是天生贵胄,岂能为我折腰?”
纳兰枫摇头苦笑了一声,松开了抱住她的手,叹道:“不妨事,说到底都是我欠你太多太多了,只是有些你不记得了罢了,那时候我还不清,如今也一样。”
乔芙月一时之间没听出他话中深意,只当他又在记挂自己这些时日帮他的功劳,道:“二殿下言重了,那些事算不得什么,倒是殿下你没少救我,学院里也好,外面也罢,理该我感谢你才是。”
“你啊,总是这样。”纳兰枫笑了笑,又不乏关切地问道,“现在还冷吗?这里着实是糟透了,让你受苦了。”
乔芙月连忙摇着头,惭愧地说道:“我吃的了这苦,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自作聪明,才间接害了你,所以我也受不起你自降身份的回报。”
纳兰枫对于她所言只是淡然一笑,眼神清澈地望着她,浅笑道:“你做的已然很好了,比我想象中的你成熟稳重,有主见有谋略,是不可多得的良材,不比男儿逊色分毫。”
听了他的安慰,乔芙月也是心情好了些,但她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摇头道:“殿下所言折煞我了,我哪里有你说的那样有才干啊?殿下你不必这么硬夸我,这也并非好事,我可不想飘飘然,失去了自知之明,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才了,到时候再误事可就不好了。”
“你呀,小小年纪说得话倒是周密成熟,处处给自己留条后路,不似你这年龄该有的少年意气,”纳兰枫摇着头,“要我说,你也不必每每都保持谦逊,不肯给我展露心中的想法,我与你并非主君与臣属这样的关系,而是友人才是吧?彼此鼓励安慰,也是人之常情。”
乔芙月愣了愣,颔首道:“殿下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负了殿下一片赤诚真心了。”
“无碍,”纳兰枫摆摆手,“我只是希望你莫要把我皇子身份看太重,交谈起来太过不自然,有些时候发现你总是跟我言说时考虑再三,试图话语皆滴水不漏,这样没必要。”
乔芙月轻嗯了一下,表示自己不会了,随后她又问道:“殿下,不说这些了,日后的事日后再慢慢调整也好,且说眼下您有什么谋划吗?”
“这里如我先前所言,要想逃窜千难万难,唯有等满月日里,他们将我带走用刑之时,方有机会逃窜。”
“那时候你在宫里留的后手,像谭夫子他们,还能伺机救你一把是吗?”乔芙月好奇地问道。
见他点着头,乔芙月仔细琢磨一番,觉得此法也是唯一的出路,她叹了口气,跟他劝道:“殿下,我现在也没多大事了,你还是先回台子上去吧,莫要让人发现你挣脱出来,徒生祸端。”
“好。”
纳兰枫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回了台子上,将甩在地上的绳子重新放回身上。可没等他们松下一口气,不远处就有一道暗红色身影骤然出现,顿时他们全都身体紧绷起来,眼里满溢起警觉。
片刻功夫,那人便穿过密室里那一片黑漆漆的阴影,走到了二人视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