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我交朋友,我只需要你——这是余鹤一亲口说的。
何序知也不懂余鹤一。一边要他全世界最在乎他,一边又否定爱情的价值排序。
可是,夫妻难道不是真正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吗?
何序知想,余鹤一,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呢?我的爱情,我的贞洁,我的财富,我的狼狈和痛苦……我想给的不想给的,全都给了。
余鹤一有什么必要和一个不被他全力保护和帮助的可怜人斤斤计较的呢?
何序知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把给出去的东西一点点收回来。
但从目前所能得到的信息来看,余鹤一大概率是做了手脚的。
何序知觉得自己真可笑,一边大义凛然地想蒋跃的人生不能就这样被毁了,哪怕人已经走了,也该有一个公道的结果;一边却在怨怪很多人把这个残忍的真相推到自己面前,逼迫似的让他亲手伤害他珍惜了那么久的余鹤一。
他怎么可以这么……
何序知攥紧了拳头,不住地捶打自己的额头,想要回忆起关于蒋跃的那些事情——特别那些美好的回忆,以增加无辜受害者在这场判决中的砝码。
想不起来。
记忆里那个穿着老旧校服的少年学长的面目已经模糊了,回想起时只是那几张纸上的字句,还有最终病房里机器运转的滴滴声。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蒋跃对他确实没有那么重要。
蒋跃是他高中时期阶段性的朋友,因为他们恰好志趣相投、物理距离较近,所以产生了可以发生更多的错觉,可对高等物理几乎一窍不通的余鹤一才是他最在乎的人。
他爱过蒋跃吗?比爱余鹤一还要爱?比选择余鹤一更先选择蒋跃?
何序知抬起脸,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被卸了妆涂了护肤产品的面孔显得那么白皙透亮,却因为神态惶惶,带着些许凄凉的郁色,嘴唇都被咬出深深的齿痕,些微的鲜血从唇肉的凹坑里溢出。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何序知录制完节目就飞回了首都,落地就出发去了一家私人会所,李佳荣坐在那等他。
李佳荣照例让助理取了一整打的合同和免责声明。
余鹤一当初找她催眠的时候,这些东西眼睛都不眨直接签,这位前任余太太倒是好一点,起码会扫一眼,但也干脆利落地吓人,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一般。
可见俩人都有点毛病。
“你身边还有认识的人了解这个人吗?你可以从不同的视角入手,来催化记忆的复苏。”李佳荣苦口婆心,“非必要,不建议做。”
何序知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人。
“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叶芝兰挂着俩黑眼圈风卷残云地吸入意大利面,“我操,我等下是不是得去和经理说一声啊,他刚刚已经扣到那谁的会员卡上了。”
何序知还是忍不住笑了:“好了,这有什么可计较的……我就是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你别生我的气可以吗。”叶芝兰坐直了。
何序知歪着头笑:“小王八蛋,我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
“你头不是受过伤吗,一直都没人其实是因为你当时和余鹤一吵架了,把你推到墙上撞到了。”
“你和我说过,想和蒋跃结婚来着……我之前也是傻,我还觉得蒋跃不如余鹤一知根知底,我就,唉——我就没瞒他。”
何序知静静地望着桌面精致的餐盘,叉子无意识地卷着面条,缩成一团毛线卷似的,又逆时针地转回去。
“我发现以后就去找余鹤一对峙,他情绪激动,说他是为了你好,把蒋跃贬低得一无是处,把我唬住了……”
“但蒋跃走那天你去国外了,我还担心他不高兴,想着去安慰安慰,结果他说他不爱你。”
何序知对于叶芝兰而言太重要了,重要到哪怕也和余鹤一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在巨大的震撼和懵然中,对余鹤一的失望强烈到删了全平台的好友,却又不敢和何序知说这些事。
余鹤一仗着她对何序知的心疼和珍惜,多得了三年的时光。
何序知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这时间漫长到叶芝兰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恨不得拿餐刀自刎谢罪。
可他开口却只说了一句话。
“小兰,对不起,是哥哥不好,让你觉得我不会相信你,让你觉得我会……会因为这种事情责怪你。”
“你那时候也还小,我怎么会怪你。”
叶芝兰“哇”一声哭出来了,大庭广众之下如同一个婴儿一般扑进她哥怀里了。
“哥我太傻了,我再也,再也不自作聪明了,我他妈的纯傻逼,我每一次骂余鹤一的时候我都更想骂我自己,我为什么这么蠢,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总觉得,你应该更幸福一点,如果余鹤一可以装一辈子、宠你爱你一辈子,那我装作不知道也是好事……”
何序知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面色很平静。
“不,小兰,我只要真的爱。”
“假的东西,再像真的,我都不要。”